顾夕瑶眼神微动,走到御案前,拿起了苏云呈上来的调粮帐册。
她快速翻阅着帐目,眉头越皱越紧。
「皇上,你看这里。」顾夕瑶指着帐册上的一行小字,「通州大仓呼出五十万石陈米,入帐的却是丰益仓新收的小麦抵扣,而丰益仓的这批小麦,进仓的时间竟然是在调拨军粮的前三天。」
林翌凑过去看了一眼,他对军粮运输再熟悉不过,一眼就看出了门道。
「借鸡生蛋,偷梁换柱。」林翌咬着牙,冷冷地吐出八个字。
承宇站在旁边,好奇地问:「母后,什么是偷梁换柱啊?」
顾夕瑶摸了摸承宇的头,耐心地解释:「朝廷的规矩,军粮一般用通州大仓存放两年的老陈米,因为陈米干燥,耐保存,不容易坏,而丰益仓是存新粮的地方,帐面上写着新粮换陈粮,看似给边关将士吃了好粮,但实际上,新麦水分大,夏天装进麻袋运去西北,走不到一半就会全部发热烂掉!」
承宇恍然大悟:「那他们为什么要换呢?」
顾夕瑶冷笑一声:「因为新粮贵,陈米便宜,有人把通州大仓里耐存的陈米偷偷运出去卖了高价,再用刚收上来的湿麦子顶替帐目,赚取中间的差价!」
听到这里,苏云整个人瘫软在地上,脸色惨白。
听到这里,苏云整个人瘫软在地上,脸色惨白。
林翌深吸了一口冷气。
黄河的河工款刚刚查清楚,杀了一个尚书一个总督,没想到这京城根底下的粮仓,居然又生出了天大的蛆虫!
连边防守军的保命口粮都敢动!
林翌转头看向侍立在旁的赵飞。
「赵飞,别歇着了。」林翌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臣在!」赵飞跨步上前。
「京畿四大仓,丰益仓归谁管?」
「回皇上,丰益仓总督是内务府总管太监李公公的干侄子,挂着户部员外郎衔的刘宝林。」赵飞回答。
林翌冷笑了一声:「内务府的干亲?
好,手伸得够长,换衣服,叫上承宇,咱们去丰益仓称称这新麦子的斤两!」
通州码头以北十里,京畿丰益仓。
这里是整个京城最大的官仓之一,高大的围墙足有两丈高,里面排布着上百座巨大的圆形粮廒,远远看去就像一座座巨大的馒头。
夕阳西下,粮仓大门紧闭。
门外停着几十辆高头大马的大车,车上蒙着厚厚的油布,十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正聚在门房旁边吃肉喝酒。
林翌换了一身普通的青布员外袍,顾夕瑶戴着面纱,承宇则扮作富商人家的小少爷,赵飞领着十几个便装锦衣卫跟在后头。
一行人悄无声息地摸到了丰益仓的侧门。
还没靠近,就听到粮仓里面隐隐传来吆喝声和算盘珠子碰撞的脆响。
「快点搬!
天黑之前必须把这三千石陈米全装上船!
运去江南转手就是一两二钱银子一石!」
「大人,那给西北运去的新麦子要是发霉了,边关闹起来怎么办?」
「怕个鸟!
周将军是咱们自己人,到时候一把火把运粮车烧了,报个山火意外,朝廷查都没处查去!
皇上刚从黄河回来,累得跟三孙子似的,哪有闲心管西北的事!」
轻佻而嚣张的笑声在围墙内回荡。
林翌站在墙根底下,听得清清楚楚。
「三孙子?」林翌嘴角扯出一抹极其冰冷的弧度。
他转头看了赵飞一眼,只做了一个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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