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拿出纸笔,开始写。
写赵崇的时间线。
写宋怀远的死,写孟四的双重身份,写德妃二十年来灭口的顺序。
每一个名字,每一个日期,每一条线索,全部落在纸上。
写到最后,她停了笔。
纸上最下面一行,是她刚加上去的。
「密旨。」
如果元贞皇后临终前确实请人代呈了一道密旨,那皇帝是知道的。
皇帝知道太子是被人害得不得不出宫。
他知道了二十年。
但他什么都没做。
顾夕瑶把笔搁下,闭上眼。
这盘棋里最深的水,不是德妃。
这盘棋里最深的水,不是德妃。
是皇帝。
天蒙蒙亮的时候,林翌从内务府值房走出来,他在刘安榻边坐了一整夜,没合眼。
老太监的呼吸比半夜稳了些,脸色从青灰转成了蜡黄,太医说毒已排尽七八成,剩下的要靠自己熬。
林翌走到院中,天际压着一条灰白的光。
他从怀里掏出那封信。
「吾儿翌亲启。」
信封上的字迹秀丽端庄,只有最后一笔的「启」字微微歪了,像是写的人手在抖。
林翌把信翻过来,封口的火漆还完好。
二十年没人拆过。
刘安藏了二十年,连自己都没看。
林翌的拇指按在火漆上,停了很久。
他拆开了。
信纸发黄发脆,展开的时候边角掉了一小片碎屑,笔墨已经淡了,但每一个字都还认得清。
「翌儿,娘写这封信的时候,你在隔壁屋子里睡觉,你刚吃了半碗米糊,嫌不甜,闹了一阵才睡着。」
林翌的手指开始发抖。
「你父皇今日来看过娘,他没有说话,坐了很久就走了,娘知道他心里苦,但娘更苦,你弟弟没了,就在娘肚子里没了,太医说是娘的身子不好,但娘知道不是。」
「娘查不出来是谁做的,但娘知道这宫里有人容不下你和弟弟。」
「翌儿,你才三岁,不该在这座宫里长大,娘已经求了你父皇,会有人送你出去,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娘给你留了一对玉佩,一块给你带走,一块留在娘身边,娘想着,等你长大了,拿着玉佩回来找娘,娘一眼就能认出你。」
林翌的视线模糊了。
他眨了一下眼,一滴水落在信纸上,洇开一小片。
他赶紧把信纸移开,怕弄坏了字。
「翌儿,娘身子越来越差了,恐怕等不到你回来的那天,但娘不怕,娘只怕你在外面受苦。」
「你要好好吃饭,好好长大,不要生病。」
「娘最后求你一件事。」
「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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