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仍然很急,抛下去的沙袋常被冲走。
工兵营长把钢丝绳和木桩连起来,做成简易防冲墙,再往内侧填土。
战士们轮班下水,一泡就是两个钟头。
上岸时,人人嘴唇发紫,腿上的皮肤被泡得发白起皱。
“再坚持一天。
明天中午之前,把这个口子给老子合上。”刘小伟站在堤上,嗓门盖过了水声。
他脱了上衣,露出精瘦的脊梁,亲自下水搬第一块石头。
士兵们一看军长都下去了,呼啦啦跟下去一群。
水里的号子声震天响。
另一个方向,杞县以东的洪区开始缓慢泄水。
天公给了半天喘息的空当,雨势从大雨变成毛毛雨,又停了一个来钟头。
水退得不快,但至少不再涨了。
被围困在房顶和土坡上的百姓终于等到了船。
士兵们划着门板、木排、橡皮艇,把被困的人往安置点送。
空中也热闹起来。
刘铭枢亲自派了两个侦察机中队,趁着雨停的间隙低飞侦察。
飞机擦着树梢过去,把洪区的地形和水情拍得一清二楚。
几个飞机员把随身的干粮和水壶空投到被围的村子上,纸包下面拴着白布条,落在水里都能漂住。
百姓们在下面挥手,有人跪在土坡上朝天上磕头。
安置点里的医疗队也在连轴转。
白澄宇带着几个年轻大夫,从早到晚没摘下过口罩。
奎宁发出去几百瓶,止泻药和退烧药供不应求。
他蹲在地上给一个老太太换药,那老太太的脚泡得化脓,伤口里有泥。
白澄宇用镊子一块一块清,手极稳。
旁边的年轻护士扭过头去,差点吐出来。
白澄宇低声说:“去端盐水来。
别当自己是小姐,到了这儿就是干这个的。”那护士强忍呕吐,转身便去端水。
苏国生带人赶到开封时,天已经擦黑。
他没去指挥部,只派人给张文白递了张条子。
一行人分散在几个安置点附近,有的装成难民,有的扮作小贩,有的混在抬担架的民夫队里。
彭天生在难民棚子里转了半圈,出来后对苏国生说:“有不少新面孔,口音杂。
豫东的人最多,但有几个人的手不对。
一看就是没干过农活的。”
周恭鹏在旁边补充道:“他们住得也散,互相不串,专门往靠近仓库和井台的地方凑。”
苏国生把烟头一掐:“先盯起来。
一个都别惊。”
夜里,雨又落了起来。
不大,却下得极密,像一层纱罩在开封城上。
安置点里的灯火星星点点,难民们挤在棚子底下,听着雨声,有人啜泣,有人低语。
远处贾鲁河方向的护堤队还在喊着号子,那声音穿过雨幕,显得格外远,又格外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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