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雨势终于收住了。
云层裂开几道口子,阳光斜照下来,照在贾鲁河两岸黄浊的水面上,泛着碎金般的光。
堤坝上的军民却没有一个人敢松劲。
决口合拢了,但新填的土方被水泡得发软,好几个地方又出现了渗漏。
张文白下令继续加高加固堤坝,所有险段一律再加三层沙袋。
他站在堤上,拄着根断锹把当拐杖,裤腿卷到膝盖,腿上全是泥浆结成的硬壳。
“传令下去,各部队轮换休息,但堤不能撤人。
水退一尺,土加一尺。
谁要觉得雨停了就没事了,让他来找我。”张文白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旁边的通讯员把话重复了一遍,跑下去传令。
护堤队已经扩大到两千多人。
青壮年们分成三班,昼夜不停。
堤上插满了木桩,拉着一道道铁丝和草绳,新筑的土堤像一条黄褐色的长龙伏在水边。
开封城外的安置点内,炊烟重新升了起来。
粥棚前排着长队,但秩序比前几天好了许多。
老人和孩子被安排在离锅灶最近的地方,病号区单独划开,架起了草席围挡。
白澄宇带着医疗队在棚户间巡视,脚下踩着湿滑的泥地,白大褂下摆全是泥点。
苏国生的人已经散了出去。
彭天生在开封城东一个废弃的砖窑里架起了临时侦听台。
三台收报机同时工作,天线架在窑顶的烟囱旁。
他戴着耳机,面前铺开一张豫东地图,上面用铅笔标了几十个点和线。
那些是近几天截获的日军电台信号。
大部分是常规的部队调动和天气报告,但有几组密码反复出现,频率固定,时长很短,像是定时发报。
“马三那边今天的信号还没来。”一个报务员报告。
彭天生看了一眼表:“昨天是下午六点二十。
再等等。
他每次都在下雨的时候发,今天雨停了,他得找别的机会。”
又过了半个钟头,侦听台捕捉到一个短促的信号。
报务员飞快地记下代码。
彭天生接过来,用自制的频率表对着密密麻麻的记录比对,又翻出前几天的几组数字。
他的手指停在一条线路上。
“这组代码里出现了三次同一坐标格式。”彭天生抬起头,声音不高却极稳,“是开封东南,接近贾鲁河新堤的位置。
他们报的是堤坝走向和守军分布。
这不像侦察报告,像是给轰炸机标定目标。”
他抓起电话要了苏国生:“处长,敌特今天发报了,内容高度可疑。
他们可能要炸堤。”
苏国生问:“你的判断有几分把握?”
“七成。
至少是要求对堤坝附近实施空中侦察。
但按日军现在的习惯,侦察和轰炸往往一起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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