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彻底黑透以后,周恭鹏带着六个人摸出了开封城。
他们避开大路,沿着护城河外沿的田埂一路向东南,借着雨后地气蒸起来的薄雾赶路。
彭天生的判断给得很死:特工发报的位置在杞县以西,误差不超过三里。
那一带共有两个大安置点,一个在官道北边的打麦场上,另一个在河滩南面的破庙周围。
周恭鹏的人白天已经踩过点。
“马三不在打麦场。”周恭鹏蹲在一棵半倒的柳树后面,对手下说,“那边一千多号人,生面孔多,但相互都认识,外来户待不住。
河滩南边那个庙,人数少,龙蛇混杂,是躲人的好地方。”
他说话声音极低,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节奏。
身后几个人蹲成一圈,没人接腔,只等他分派。
“赵武,你带两个人从庙后绕。
庙后有个塌了一半的耳房,人在里面能看见前面,看不见后窗。
你们从那里进。
记住,从后窗进去,先控制手。”
“老陆,你装成巡逻的保丁,从正面进庙,就说查防疫。
你本地口音地道,不会有人疑心。
如果马三往外走,你就喊一嗓子,我们在外面兜。”
“郭子,你趴在庙外东南角,那儿有棵槐树。
马三要蹿出来,不要打头,打腿。
周处要活的。”
几组人散开。
周恭鹏自己带着一个身手最好的外勤,卡在庙门外十步远的土坎下。
那里长着一丛半人高的野草,人趴在里面,从庙门口看过来就是一片黑。
雨后的夜极静。
远处贾鲁河方向传来护堤队换班的号子声,断断续续。
庙里点着一盏豆大的油灯,昏黄的光从破窗里漏出来,照得门前的泥地忽明忽暗。
周恭鹏看了一眼怀表。
十一点整。
他刚准备打手势,庙里突然有了动静。
一个黑瘦的人从门槛里探出半个身子,朝外张望了几眼,又缩了回去。
过了片刻,那人走出来,手里拎着个瓦罐,像是去河边取水。
周恭鹏认识这个人。
白天踩点时,他见对方蹲在庙门口啃一块高粱饼,手指干净,指甲修过。
当时他就断定,这绝不是逃荒的农民。
可彭天生说的马三,和眼前这个黑瘦汉子对不上号。
“不是同一个人。”周恭鹏心下一沉。
发报的极可能另有其人。
那黑瘦汉子走到土坎附近,忽然停住,似乎在听什么。
周恭鹏屏住呼吸。
对方站了十几秒,转身就往庙里走,步子比出来时快得多。
就在这时,庙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瓦片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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