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开封城南起了风声。

不知从哪里传出来的消息，说保卫处在南门外的破货栈里抓了个日本探子，人赃并获，还搜出一台德国造的小型发报机。

这消息像长了腿，先在几家还没打烊的铺子里传，又随着打更的梆子声散进巷子里。

到半夜，连城南几个积水未退的棚户区都有人悄悄议论。

苏国生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城南的布防看上去比白天松了许多。

原本守在路口的两组便衣撤了一半，几个明哨也收了。

只在暗中留了几双眼睛，全盯着从北往南去的人。

彭天生把侦听点挪到了南门里的一处阁楼上。

天线架在屋脊后面，夜风一吹，呜呜响。

他坐在黑暗里，耳机扣在头上，手边放着一壶凉白开。

周恭鹏带人散在南门大街两侧的巷子里，枪都顶上了膛，用破布包着枪口。

约莫夜里十点，一个货郎模样的男人从北边过来。

他推着辆独轮车，车上的竹筐空了大半。

走到南门里第二个街口时，他拐进了条叫槐树巷的小胡同。

胡同又窄又长，两侧高墙如壁。

他走得极轻，独轮车吱扭吱扭响，像在数着步子。

暗处的便衣没有动。

苏国生有令：只跟，不抓。

那货郎在槐树巷里转了两圈，没进任何院子，忽然又折出来，朝南门外走。

与此同时，北面来了个挑水的人，扁担上挂着两个空桶。

那人眼睛不看路，只往墙根阴影里溜。

到了南门大街，他放下水桶，蹲在路边抽烟。

这两人一前一后，像两条从不同方向游来的鱼。

彭天生在阁楼上低声对报务员说：“发信号。

告诉南门外的暗哨，货郎要出去，放他走。

让城门那里的人别拦，但要记住他的脸。”

苏国生的布局一环扣一环。

货郎出了南门，并没有去那个传说中抓了日本探子的破货栈，而是贴着南关集市的矮房往西走。

他绕到一片积水未退的洼地旁，忽然蹲下，把独轮车上的竹筐卸下来，从夹层里摸出个铁皮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把小号手电筒。

他朝城北方向连按了三下，光极弱，时间极短。

城北那边的黑夜里，似乎有亮光应了一下。

彭天生压低声音：“他刚才在给城里发信号。

看来城外还有接应。

他们准备从南面撤。

松本人还在城里，让外面的人进来接。”

周恭鹏贴着墙根快速移动，眼睛紧盯着那个挑水的。

挑水的抽完烟，忽然起身，不往南门走，反而折进了一条通向西大街的小路。

小路到头是一片正在重建的民房工地，地上堆着木料和砖瓦。

他走到工地中央，抬头看了几眼，又折回来，明显是在熟悉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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