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喉咙一甜,血腥压上来。
香骨照名要问旧痕,旧痕也会问持骨人的名。
她忍住咳,把妹妹旧铃从腕边解下,贴在那半行凹点上。
旧铃没有响。
温照萤指节一紧。
温照星写真话时,铃芯会轻轻回一声,这是她们小时候躲债主时定下的暗记。
若是被人按着写,铃会哑;若是愿文被改,铃会先哑后颤。
她把铃往右移了一寸。
叮。
极细的一声,从木牌里面传出来,像有人隔着灰水敲了一下铜。
温照萤立刻以红线压住那一点,香骨顺着铃音烧出一线白光。
刮痕里,几个被洗没的字慢慢浮上来。
愿债归我,不许押她入谱。
温照萤盯着那半句,眼前一阵发黑。
温照星确实写过“姐姐该活”。
可她写的不是“我自愿把姐姐送入神谱”,也不是“愿用姐姐追名成新神”。
她把愿债往自己身上揽,又在最后一笔里挡了一下,不许万愿城把姐姐押进谱里。
净愿楼刮掉了后半句,只留下最像牺牲、最容易被人拿来逼她低头的四个字。
温照萤忽然想起温照星小时候替她缝过的一只布袋。
那时温照星还矮,线脚歪得厉害,偏要在袋口内侧多缝一道暗结,说外头的人只看见袋子好不好看,阿姐自己得摸得到哪里能藏东西。
眼前这半句也是暗结。
它藏得狼狈,被刮得只剩凹痕,可还在替她挡。
她差一点伸手去摸那四个字。
下一刻,她硬生生收住。
不能只认“像”。
神谱最会拿人的想念当刀柄。
她把旧铃翻过来,露出铃舌内侧一粒旧裂。
温照星当年把铃摔过一次,裂口朝左;只要是真正由她手写、她心里认过的字,铃音会贴着左裂回响。
温照萤把铃口对准“姐姐该活”,铃音清而短;再对准刮痕,铃音哑了一半,却仍往左裂里回。
是真笔。
被洗过。
接名使终于往前一步:“残痕不足为证。
净愿楼以三印为准。”
温照萤抬眼,喉间血意让她发不出声,眼神却冷。
她把旧铃挂回腕上,一手按住牌角,一手用香骨去挑红缝里那层木屑。
木牌忽然震动,牌墙上所有“净愿”小印一齐亮起,灰水槽中投出一道人影,青白法衣,面目模糊。
神谱使者的影子从水面看她:“污愿已净,旧怨不宜重翻。”
温照萤用红线勒住牌角,硬生生把那一层被刮下的薄签扯了出来。
薄签只有指甲宽,上面沾着净灰、香骨白痕和旧铃震出的铜锈印。
它不是完整愿牌,却足够证明这块牌进过净愿楼,洗过愿文,刮过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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