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吏终于慌了,灰水泼在地上,冒出一股甜腻香气。
那香气一散,门口一排白牌齐齐转向温照萤,牌上干净话像活过来一样挤进她耳中:我自愿,我善愿,我无怨,我净愿。
每一句都柔软,每一句都在替楼里洗过的刀开脱。
温照萤咬住舌尖,没有让那些话进喉。
她喉伤本就未愈,若在这里出声辩一句,净愿楼就能把她的辩解也收成“追名之愿”。
她只做了一件事:把薄签翻到背面,让红线、香骨和旧铃三道痕迹同时压在同一个缺口上。
红线认账,香骨认旧名,旧铃认温照星的手。
三痕同处,净灰再白也遮不住。
洗牌小吏伸手来夺,温照萤反手把薄签按进旧铃内侧。
铜铃被烫得发红,她掌心也跟着起泡。
接名使袖中飞出一枚小小净愿印,直落她眉心,像要把“妄改”二字先盖到她名下。
温照萤侧身避开半寸,任那印擦过喉伤。
伤口裂开,血滴在白牌上,红线立刻把血拖成一笔账:温照星愿牌,净愿楼外层,洗愿一次,残签未归。
神谱影子在灰水中晃了晃,终于淡下去。
接名使没有追,他看着温照萤掌心的薄签,语气仍平:“你拿到的只是洗愿残签,不是完整愿牌。”
温照萤在白牌背面写下四个字:处理过了。
这就够了。
她今日不必证明妹妹从未爱她,也不必证明妹妹愿意为她死。
她只要证明,万愿城摆给她看的那句“姐姐该活”,不是温照星完整的愿。
薄签贴着旧铃内壁,仍在发烫。
每烫一下,铃里就回一声极轻的颤,像温照星那道被刮掉的半句还没肯闭嘴。
温照萤把它压进袖底,没有再看门口那排白牌。
她怕自己多看一眼,就会忍不住把所有洗白的牌都拆下来;可她现在只剩一只手能稳住红线,净愿署深处还藏着完整愿牌。
楼外忽然响起日落钟。
第一声钟还没散,温照萤腕上的旧铃便猛地一沉。
她低头,看见掌心红线自行绷直,往城门方向拖去。
远处押名台亮起一块空白木牌,牌上没有她的全名,却已经有人替她落下第一笔。
一撇,像“温”字开头。
接名使道:“日落近了。
可替名未交,押名台会替姑娘补齐现账。”
温照萤握紧烫红的旧铃和洗愿残签,喉伤疼得几乎吞不下血。
钟声在楼外拖长。
下一笔,正在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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