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王谦这一去又要十来天,想山里冷不冷,想野兽凶不凶,想他会不会受伤。
这些念头她每次都有,每次都会在心里过一遍,像是在心里点了一盏灯,把所有的担心都照亮了,然后一样一样地压在心底,不让他看出来。
王小山还在睡,四仰八叉地躺在炕上,被子蹬到了脚边,露出小肚皮。
他的肚子圆鼓鼓的,随着呼吸一上一下,像一只小青蛙。
嘴角挂着一丝口水,在油灯的光里亮晶晶的。
王谦吃完粥,把碗放下,走到炕边,弯腰把王小山的被子盖好,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
儿子的皮肤嫩得像豆腐,带着奶香味儿,嘴唇碰上去软乎乎的。
王谦的下巴上有胡茬,刮在王小山的额头上,王小山在梦里皱了皱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王谦笑了笑,转身去拿背包。
背包鼓鼓囊囊地立在墙角,他弯腰把背包带子套在肩上,调整了一下重心,然后直起腰,跺了跺脚,试试重量。
背包少说三四十斤,但对王谦来说不算重,背习惯了就跟穿衣服一样,不觉得累赘。
枪在肩上,刀在腰上,背包在背上,白狐在脚边,黑风、闪电、雷霆听见动静也醒了,从灶台边的柴堆里钻出来,抖了抖毛,围着他转圈。
“走吧。”王谦对杜小荷说。
杜小荷放下鞋底,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帮他整了整衣领,又摸了摸他肩上的枪带,确认皮子带没有磨损。
她的手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大拇指轻轻蹭了蹭他下巴上的胡茬,然后放下了。
“小心点。”杜小荷说,声音很平静。
“知道了。”王谦点点头。
两个人在昏暗的灯光里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说,又什么都说了。
五年的夫妻,已经不需要太多言语,一个眼神就能把彼此的心意传过去。
王谦转身要走。
“爹!”
一声稚嫩的喊叫从炕上传来,又尖又脆,像是玻璃碎了,在这安静的早晨显得格外响亮。
王谦转过身,王小山已经醒了,从炕上坐起来,揉着眼睛,头发乱糟糟的像个鸟窝,脸上还带着睡出来的红印子。
他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眯成一条缝,但已经看见了王谦背着背包站在门口。
他愣了一下,像是在确认眼前的情景是不是做梦,然后小嘴一瘪,眼眶就红了。
“爹!”王小山又叫了一声,这回声音里带着哭腔。
王谦走回去,蹲在炕边,伸手摸了摸儿子的脸,“山子,爹去打肉,你在家听话。”
“爹不走!”王小山扑过来,搂住王谦的脖子,两只小手抱得紧紧的,像一把锁,不肯松开。
他的力气小得可怜,可这一刻王谦觉得那只小手有千钧重,搂着他的脖子,让他迈不开步子。
王谦拍了拍他的后背,“爹过几天就回来,回来给你带肉吃。”
“不要肉肉,要爹!”王小山把脸埋在王谦的脖子里,声音闷闷的,眼泪已经流下来了,滴在王谦的脖子上,热热的。
杜小荷过来想把王小山抱走,“山子,让爹走,爹去打猎,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王小山搂得更紧了,手指头抠进王谦的衣领里,死活不撒手。
他的小脸涨得通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嘴里不停地喊着“爹不走”“爹不走”,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撕心裂肺。
隔壁院子里都能听见了。
王谦蹲在炕边,搂着儿子,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的鼻子酸了,眼眶也热了,有什么东西在眼眶里打转,他使劲忍着,不让掉下来。
当爹的不能在儿子面前掉眼泪,这是他爹教他的——男人有泪不轻弹,再难的事也得咬牙扛着。
“山子听话。”王谦的声音有点哑,“爹很快就回来,回来给你讲故事,讲大山的故事,讲大熊的故事。”
“不——要——”王小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话都说不囫囵了,“要——爹——不——要——故——事——”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