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小荷的眼圈也红了,但她没哭,她知道这时候不能哭,哭了孩子更不撒手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弯下腰,用哄孩子的语气说:“山子,你看,爹的枪。”她指了指王谦肩上的猎枪,“爹要用枪去打野猪,打回来炖肉给你吃。
你不是最爱吃肉吗?”
王小山抽噎着,看了一眼枪,又看了一眼王谦,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
“爹很快就回来,三天,就三天。”杜小荷伸出三根手指头,“三天以后爹就回来了。”
王小山摇摇头,又搂紧了王谦的脖子,“不,一天都不行。”
王谦咬了咬牙,把王小山的手指头一根一根地从衣领上掰开。
王小山的手小,手指头细得像豆芽,可攥得紧紧的,王谦掰开一根他又攥上一根,掰开一根又攥上一根,像是在跟他爹拔河。
王谦狠了狠心,一下子把儿子的手全部掰开,塞进杜小荷怀里。
“我走了。”王谦站起来,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身后传来王小山的哭声,撕心裂肺的,一声比一声高。
“爹!
爹!
爹!”
王谦不敢回头。
他怕一回头就走不了了。
他大步流星地走出屋门,穿过院子,推开院门,走到屯子中间的土路上。
天还没亮,东边的天际刚刚泛起一点鱼肚白,但屯子里已经有人起来了,谁家的烟囱冒着烟,谁家的狗在叫,谁家的孩子哭了一声又安静了。
王小山的哭声还在身后响着,隔着院子隔着一道墙,还是那么清楚。
王谦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枪带往肩上紧了紧,加快了脚步。
白狐跟在他脚边,竖着耳朵听着身后的哭声,不时回头看一眼,又转过来看王谦,像是有些不理解,为什么小主人在哭,主人却不回去。
黑风、闪电、雷霆也不安地叫了几声,夹着尾巴,回头望着王谦家的方向。
“走。”王谦对它们说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白狐收回了目光,跑到了前头。
三条狗也跟了上去。
屯口在屯子的最东头,是一块空地,旁边立着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两个人都合抱不过来,少说活了几百年。
老槐树的枝丫伸展开来,像一把大伞,遮住了一大片空地。
树下有几块大石头,平时屯子里的人在这歇脚、乘凉、拉家常。
王谦到的时候,已经有人在了。
黑皮最先到。
他蹲在老槐树底下,嘴里叼着烟卷,眯着眼睛,像是在打盹。
听见脚步声,他睁开眼,看见是王谦,赶紧站起来,把烟掐灭了踩在脚下。
“谦哥!”
王谦点点头,“东西都带齐了?”
“带齐了带齐了。”黑皮拍了拍背包,“枪、子弹、刀、干粮、水壶、盐巴、火柴,一样不少。
我妈还给我烙了五十张饼,够吃好几天的了。”
栓柱第二个到。
他从屯子西头走过来,步子大,走得快,身上的背包随着步子一颠一颠的。
他穿着一件灰棉袄,狗皮帽子扣得严严实实,腰里别着猎刀,肩上挎着猎枪,浑身上下收拾得利利索索。
“谦哥。”栓柱喊了一声,蹲下来把背包放在地上,活动了一下肩膀,“这包有点沉,怕有四五十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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