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继华修长的手指重重叩在桌上那张泛黄的地图上，目光如炬，扫过眼前的两人：“肖强，本初，你们再仔细看看。

去延安，这一路山高水远，沿途更是暗流涌动、步步杀机。

你们……当真想清楚了？”

“老师，我想清楚了！”肖强猛地抬起头，眼神中没有丝毫退缩，语气斩钉截铁，“家里虽百般阻挠，但我心意已决。

延安是革命的圣地，是我心之所向！

更何况，如今抗日锄奸团的高层接连落网，风声越来越紧，此时若不走，恐怕迟早要暴露身份，连累同志！”

余继华闻言，欣慰地点了点头：“好，有志气！

既然你决心已定，我原本还盘算着把你们转移到阜平根据地，那边局势相对平稳，也大有可为。

不过，既然你们认准了延安，我自然支持。”

话音刚落，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眉头微微蹙起，眼中闪过一丝疑虑：“只是……这朱凤芝同学怎么还没到？

莫非是出了什么变故？”

“不会的，老师。”一旁的李本初连忙开口，语气笃定，“凭凤芝的性子，认定的事绝不会半途而废。

只是这几天她被家里强行关了起来，我昨日去探过一回。

他姐姐虽没放人，但我们隔着门对了几句暗语。

她传话说，今日定会设法脱身，准时赴约。”

“笃、笃笃、笃笃——”

三长两短的敲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李本初条件反射般站起身，正欲上前开门，却被余继华一把按住了肩膀。

余继华眼神一凛，微微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不过片刻，当那暗号被再次确认无误后，三人的神情才渐渐松弛下来。

李本初将嘴唇贴近门缝，压低声音问道：“谁？”

“是我。”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李本初这才迅速拧开门锁。

朱凤芝背着个沉甸甸的小包袱，像一阵风似的闪身进了屋。

李本初警惕地探出头，朝外面漆黑幽深的小巷张望了一番，确认四下无人跟踪，这才迅速将门死死关上。

余继华递上一杯温水，温和地说：“凤芝同学，先喝口水润润嗓子。”

朱凤芝双手接过水杯，仰起头“咕咚咕咚”一饮而尽。

她重重地放下杯子，用手背利落地抹去嘴角的水渍，目光灼灼地看向余继华：“老师，我们什么时候走？”

“这趟列车，就等你了。”余继华神色凝重地答道，“明天咱们先去北平，那里还有几个同志会合。

联络员已经在那边接应了。”说到这，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地看着她，“不过，你真的想好了吗？”

朱凤芝死死咬住下唇，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想好了！

我姐夫已经投敌当了汉奸，这种乌烟瘴气的家庭，我一天也待不下去，必须彻底跟他们决裂！”

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虽轻却掷地有声：“老师，以后您就别叫我朱凤芝了。

我准备改名叫朱红。

从今往后，我只为革命而活！”

“好！

朱红，有志气！”余继华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满是赞许与期许。

火车站台，蒸汽机车的轰鸣声与嘈杂的人声交织在一起。

几名巡警正挨个盘查旅客，轮到他们时，巡警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众人的证件和车票，随后又盯着他们随身的皮箱，厉声盘问：“去北平干什么？”

“投奔我表哥。”朱凤芝神色从容，语气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他在陆军军官学校当教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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