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部队便被一阵急促的吆喝轰醒,匆匆开拔追击石友三部。
白俄兵坐着铁甲列车开在前面,孟玉虎、孔兴贵他们则在铁路两侧掩护推进。
孟玉虎头上扣着顶大檐帽,上身套着一件染血的破军装,裤子还是自己那条旧的。
孔兴贵凑过来笑骂:“操,先凑活穿。
等会儿看见有人倒下,赶紧扒条裤子换上,这年头都这样,别不好意思。
谢振武那龟儿子,你指望他发军装?
纯属做梦。
老子原先还想替你领套新的,那王八蛋死活不肯,反倒把我臭骂一顿,他娘的。”
孟玉虎浑身不自在。
这件上衣是从战死的老兵身上扒下来的,他本不愿穿,可自己的衣服早已破得不成样子,也只能将就。
之前缴获的步枪被长官收走了,他手里依旧攥着那把豁口的大砍刀,只是腰间多了个手榴弹袋,里面塞着四颗手榴弹——还是孔兴贵想方设法给他弄来的。
一行人无精打采地往前挪,远处有骑马的侦察兵来回飞驰传递消息。
好在冯玉祥的部队一路后撤,并未发生激烈交火,众人心里才不至于太过慌乱。
连长谢振武骑着一匹战马,马靴擦得锃亮,身后两名马弁紧紧相随。
他勒住马缰,厉声吼道:“都他妈精神点儿!
长官说了,打下开封,人人有肉吃,欠你们的军饷也一并补发——这次老子说话算数!”
底下的老兵们听了,个个嗤之以鼻。
军饷已经拖欠了整整三个月,半分银子都没见着,可当官的一个个却富得流油,整日抽大烟、吃香喝辣,全是喝着他们这些当兵的血。
孔兴贵斜着眼瞥了一眼,压根没往心里去。
他把手里的枪随意一晃,枪口虚虚对着谢振武的方向,低声骂道:“王八蛋,老子真恨不得一枪崩了你。”
话音刚落,谢振武竟策马奔了过来,高声宣布:“老孔,从今天起,你就是副连长。
昨天老刘阵亡了,位子空出来。
好好干,等老子升了官,这连长的位置就是你的。”
孔兴贵瞬间换上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啪”地一个立正,高声应道:“多谢连长提拔!
属下一定拼死效力!”
谢振武满意地点点头,策马扬长而去。
旁边几个老兵立刻凑上来,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老孔,如今也是副连长、当长官的人了,是不是该领着哥几个前面喝一杯去?”
“喝你个大头鬼!
真稀罕,这副连长你来当!”孔兴贵没好气地骂道。
几个老兵嘻嘻哈哈地哄闹起来,他们嘴上打趣,心里却清楚得很——升官这事儿轮不到自己。
孔兴贵虽说嘴上牢骚满腹,可毕竟当了五六年老兵,还认得几个字,平日里总被打趣是孔圣人的后代。
他们这群人大多大字不识一个,自然没指望能混上一官半职。
队伍前方出现一片玉米地,青苞米还未熟透,早已饿得两眼发绿的直鲁联军士兵瞬间眼睛放光。
孔兴贵一声吼:“快!”饥渴难耐的士兵们顿时像一群饿狼般扑进地里,剥开青玉米就往嘴里塞,咬得汁水四溅。
孟玉虎也跟着冲了上去。
他年轻力壮,本就饿得前胸贴后背,早上更是粒米未进。
直鲁联军的后勤补给越拖越长,早已断了粮,行军打仗全靠就地搜刮,士兵们一个个饿疯了。
虽说玉米尚未成熟,可此刻入口竟也香甜,众人接连啃下七八根,才勉强缓过些力气。
孔兴贵又吼道:“多掰点,待会儿让后勤煮了!”
士兵们七手八脚一通乱抢,不过片刻功夫,整片玉米地便被糟蹋得一片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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