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临走前,他还是转头对孔兴贵吩咐道:“让新来的那些人把尸首埋了,天这么热,真闹起瘟疫,弟兄们谁都跑不了。”
孔兴贵摆了摆手:“放心吧连长,马上办。”
说罢便朝那群壮丁喝道:“还愣着干什么?
动手!”
新来的一众壮丁无可奈何,只得七手八脚将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拖到一旁炮弹炸出的深坑里。
铁蛋子和孟玉虎搭成一组,互相帮衬着抬尸,其余人也三三两两地忙活起来。
老兵们却只在一旁袖手旁观,还互相吹嘘着今天又捞到了什么洋落。
铁蛋子压低声音对孟玉虎道:“虎子,今天跟咱们一块儿来的,已经死了四个了。
有一个想跑,被连长亲手打死了。
这世道,人命还不如草芥。”
孟玉虎撇了撇嘴:“咱们算走运的,跟着老孔叔,他待咱们还算照应。
今天你捡着什么好东西了没?”
铁蛋子一脸委屈:“本来捡了几块钱,被我们班长搜走了,还踹了我一脚。
真不是个东西。”
孟玉虎劝道:“算了,忍忍吧。”
近处的尸体渐渐清理干净,众人只得往远处搜寻。
草丛里躺着一具年轻军官的尸体,身上早已被人翻得空空如也,连脚上的鞋都没放过,瞧年纪还很轻。
两人刚凑近,那具“尸体”忽然发出一声呻吟,紧接着竟缓缓睁开了眼。
铁蛋子吓了一跳,张嘴就要喊老兵。
孟玉虎连忙一把拦住他,左右扫了一眼,见没人注意这边——这里恰好是块坡地,十分隐蔽。
那年轻军官看清两个少年并未穿军装,立刻虚弱地低声哀求:“小兄弟,救救我……”
孟玉虎凑近仔细一看,只见他肩头炸出一个血洞,分明是子弹从背后贯穿所致,伤口血肉模糊,想来刚才是疼得昏死了过去。
他当即二话不说,掀开对方衣袍,撕下里面的白衬衫,迅速为他包扎止血,同时压低声音道:“别出声,我们也是被抓来的壮丁。”
那军官一惊,眼中满是感激,虚弱地开口:“多谢小兄弟,日后若有机会,我必报答你。”
孟玉虎摇了摇头:“我们才来没多久,跟你们也无冤无仇。
待会儿我们就走,你找机会赶紧逃。”
军官干涩地点点头,嘴唇早已干裂起皮。
孟玉虎犹豫片刻,还是解下腰间的水壶,拧开盖子喂他喝了几口,又叮嘱道:“一会儿自己多小心,万一被人抓住,可千万别把我们供出来。”
那人缓缓点头,声音微弱:“多谢小兄弟,我记下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孔兴贵的吼声:“都忙活完没有?
该回去了!
这天儿热得邪性!”
孟玉虎连忙应了一声,拉了把铁蛋子,又朝那军官递了个眼色,两人转身快步离开。
年轻军官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咬紧牙关,一点点向前挪动,不多时便隐没在茂密的草丛之中。
孔兴贵见两人回来,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沉声道:“小子,别动歪心思逃跑。
这地方人生地不熟,远处还有督战队,真被抓着了,只能做个冤死鬼。”
孟玉虎连忙赔笑:“老孔叔说的哪里话,我们跟着您,哪还会想着跑。”
孔兴贵微微点头,站起身扬声喊道:“行了,都列队,回驻地!”
众人整好队伍,鱼贯而行,朝着临时营地走去。
路过白俄军营时,里面早已人声鼎沸,不少高级军官纷纷前来道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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