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加索石堡东墙外的土地如被犁翻过几遍的兽皮,到处是断箭、碎甲和焦黑的木头。
新指挥官在石堡东门上以刀刻下第一百零一道深痕。
他命工兵把东门外的一排矮房全部拆掉,以石块和泥土填成一道斜堤。
这样敌人若再冲东墙,就会暴露在斜堤上,被城头和侧翼的火力如割草般扫下。
石堡中的存粮和火药还算够用,但士兵们已经连续作战多日,眼中满是血丝。
新指挥官在夜间巡视营房,见几个百夫长正带着士兵们磨刀、补甲。
他说:“累不累?
累也得把刀磨利。
波斯和罗斯的兵比我们更累。
他们从北面和东面翻山过来,吃不饱,睡不好。
我们的石堡就是他们的恶梦。
这梦还不能醒。”士兵们干笑着,手仍在磨刀石上沙沙地动。
石堡外的山风如泣,偶尔有夜鸟惊飞。
新指挥官派出的暗哨回报:联军在北面的几处山谷中仍有动静,但规模不大,似在休整。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安静。
高加索的战场如一条被压到极致的弓弦,静得让人心口发紧。
次日傍晚,东面山路上突然升起三股狼烟。
那是铁门前哨和密林暗哨约好的信号。
新指挥官在石堡内看到烟起,立即命三百名骑兵和五百名步兵出东门。
他亲自带兵沿山谷小径向铁门方向疾奔。
到半路,遇上前哨派来的传令兵。
传令兵喘着气说:“波斯人从铁门东面来了。
没有大部队,都是小股,约百人一队,想从铁门下的碎石坡偷爬上来。
前哨已经用滚石和火油打了几阵,但雾太大,怕他们从旁边石缝钻过去。”新指挥官眉头一皱,说:“小股多路,是想绕到我们石堡后面。
走,去前哨。
告诉守堡的,把东门关死,没有我的刀令不开。”他带兵穿过雾谷,来到铁门前哨下。
前哨上的守军以火把和铜镜向他们打信号。
新指挥官命步兵分作十队,沿前哨两侧的山坡散开,每队五十人,以火铳和短弓封锁石缝和暗路。
波斯小股兵果然从几条石缝中钻出来,如黑虫般在雾中爬。
奥斯曼兵以火把照亮近前,然后刀矛齐下。
石缝太窄,波斯兵往往只露出半个人,便被长矛戳中。
雾气中惨叫此起彼伏,前哨前的山坡如一块被血浸透的灰布。
新指挥官守到后半夜,波斯人终于退了。
他命士兵清理山坡,清点敌军尸体,约有三百多具。
己方伤亡不到百人。
新指挥官在前哨木柱上刻下第一百零二道深痕。
他对前哨守兵说:“铁门是东门的第一道门。
你们守住了,石堡就多一天。
可这种小股偷袭只是试我们的火。
他们还会来,从更黑的路。
你们不能只盯着山下,也要看身后的雾。”他留下两百名步兵增援前哨,率其余人回堡。
高加索的夜在雾和狼烟中慢慢滑过。
石堡东门无声,但东面的山路上,似乎有更多的黑影在雾中移动,像一群正在寻找缝隙的黑蚂蚁。
新指挥官站在石堡最高处,以刀在墙头刻下一道浅痕。
他没有说话,只望着东方。
那里,雾与夜像一张正在收拢的巨口,而奥斯曼的刀,也如一口无声的铜钟,悬在巨口正中,等着下一次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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