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海西岸的荒原在日出时分如一块被血浸透的黄铜。
土库曼族长率部回到红砂堡后,只在墙头靠了不到半个时辰,便又被斥候叫醒。
斥候报告:阿拔斯亲王从沙暴中逃出后,未再回绿洲,而是与东面援军的一支前锋会合,约一万五千人,正沿荒原南缘的红土台地向红砂堡东面逼来。
他们的战马和骆驼都已极疲,许多士兵边走边倒。
土库曼族长用刀在堡墙上刻下第七十三道深痕。
他说:“阿拔斯不是来攻城的,他是走投无路,只有往西来。
他的兵已经饿得拿不住刀。
我们不能等他到城下,要在红土台地南面的沙坡上再给他放一次血。
我带三千骑出东门,就在日出时打。
太阳从东边起来,正好射他们的眼。
天帮我们,不能不用。”他挑的都是堡中最好的骑手和最快的马。
三千骑如一条灰黄的风带,从红砂堡东门卷出,沿红土台地南缘的一条浅谷急行。
晨光如血,从东边低低地射来,把荒原上的沙粒照成无数金星。
阿拔斯的部队正沿红土台地西行,士兵们衣衫褴褛,有的连靴子都没有。
他们望见东面有尘烟升起,纷纷惊叫。
太阳就在那尘烟后面,如一只烧红的铜盆。
奥斯曼骑兵从尘烟和朝阳中冲出来,人和马都像被血光镀了一层。
波斯士兵被刺得睁不开眼,只能以手遮额。
奥斯曼骑兵的第一排以骑弓齐射,上千支箭如黑雨般从太阳里飞出。
波斯前队如被狂风扫过的枯草,成片倒了下去。
土库曼族长率第二排骑兵如尖刀般插入敌阵,马蹄踏着沙土和血肉。
阿拔斯在乱军中嘶声怒吼,命重骑兵上前拦截。
但他的重骑早已不是出征时那些铁甲齐全的精锐,许多马匹瘦得肋骨如刀,骑士的甲胄也残破不堪。
奥斯曼骑兵以三面冲击,将波斯军切成了数段。
红土台地南面如一口被煮开的血锅,人仰马翻,刀光与晨光混成一片。
约一个时辰后,阿拔斯带着千余残骑拼死逃向东方。
土库曼族长命骑兵追出十里,又杀伤数百。
他在红土台地的一块红砂岩石上刻下第七十四道深痕。
阳光把整片荒原照得明晃晃的,沙地上的血水如一条条红虫,迅速渗入干涸的土地。
土库曼族长对头领们说:“阿拔斯的西征完了。
他的五万人,现在剩不到五千。
波斯王庭的刀,被我们折在了荒原上。
可我们不能因为杀了一个亲王的兵,就以为波斯人会跪下。
他们只会更恨。
我们要把红砂堡和盐堡之间的路再修宽,把更多的马和箭运到北面来。
下一波波斯人再来,我们还要让他们在黎明里死。”海风从里海吹来,把红土台地上的血气和沙尘卷向天空。
奥斯曼骑兵们以马刀挑着波斯人的破旗,在晨光中如一群刚刚撕碎猎物的红狼。
而东面的荒原上,阿拔斯的残兵如一条被斩断尾巴的蛇,继续在日影里仓皇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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