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多逊没有立刻接话。

他看了赵光义一眼，才慢慢开口。

“我倒觉得，官家未必没有别的意思。”

张澹脸上的笑意收了收，扭头看着卢多逊，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赵光义抬了抬手，止住了两个人的话头。

“不管官家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不快不慢。

“张澹如今坐在三司的位子上，这是事实。

先前太仓那笔账，崔允恭已经做了六成，剩下的，你接手。”

张澹连连点头：“殿下放心，给卑职一个月，半年的亏空全部抹平，账面上干干净净，谁来查都查不出花来。”

卢多逊补了一句：“三司各衙门里还有几个不听话的，我在吏部那边已经备好了调令，五天之内全部换掉。”

石熙载从袖子里摸出一个薄薄的信封，放在桌上。

“枢密院的空白敕牒，我从签押房攒出来的，一共六份。

调粮、调兵、调人，随时可用。”

赵光义伸手拿过信封，掂了掂，没有打开。

“太仓那二十万石军粮，走漕河夜运，分三批存入城外暗庄，账面上写成南征预拨前线，走正常的转运流程。”

他放下信封，看了一圈在座的人。

“先前烧太仓的计划，暂缓。”

贾琰在屏风后面轻声道：“殿下英明，张公既已入主三司，何必多此一举。

留着太仓，比烧了更有用。”

赵光义点了一下头。

“太仓不烧了，但人不能留。

崔允恭知道的太多，调他去岭南，越远越好。”

张澹起身领命。

赵光义最后看了他一眼。

“张澹，从今天起，三司就是你的。

办好了，你就是大宋的钱袋子。

办砸了……”

他没往下说。

张澹躬身退出花厅，脚步轻飘飘的。

出了晋王府的侧门，夜色已经完全铺开了。

张澹整了整衣冠，仰头看了一眼漫天的星斗，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权点检三司公事。

从今天起，大宋的账本上每一笔进出，都要从他手里过。

他迈步往大街上走去，脑子里已经在盘算明天去三司衙门第一件事该办什么。

他没有注意到，身后二十步远的巷口，一个穿灰布短褐的矮个子从墙根的阴影里闪了出来，无声无息的跟了上去。

跟了两条街，矮个子停下脚步，转身钻进了另一条小巷。

小巷尽头是一扇不起眼的黑漆木门。

武德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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