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
宋琪指着两列数字,声音压得极低。
开宝六年十一月,漕运记录显示,荆湖道转运粮七万三千石抵达汴河码头,押运官签收,批次核验无误。
他的手指移到旁边户曹的月报底档上。
但太仓同月入库数只有五万一千石。
差了两万两千石。
赵德昭没有说话。
宋琪继续往后翻。
十二月,漕运到八万石,太仓入库五万六千石,差两万四千石。
开宝七年正月,漕运到六万五千石,太仓入库四万二千石,差两万三千石。
二月,三月,四月。
每个月的缺口都在两万石上下浮动,不多不少,分明是有人精确计算过,每次都只掏走不会立刻引起注意的数量。
宋琪把最后一份底档放下来的时候,手已经完全控制不住了。
他抬头看着赵德昭,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殿下,从开宝六年十一月到今年四月,半年,累计差额……
他咽了口唾沫。
接近四十万石。
赵德昭低头看着桌上那些泛黄的纸页,上面的数字在昏暗的灯光下模糊又清晰。
这不是贪墨。
宋琪的嗓音干得要裂开。
殿下,他们这是打算把国库搬空?
同一个夜晚,福宁殿。
晚膳摆了四菜一汤,赵匡胤坐在主位上,面前的红烧肉动了一筷子就搁下了。
赵惟吉坐在对面的矮凳上,捧着碗扒饭,扒了两口发现老头子不吃了,便把碗也放下了。
翁翁今天不高兴。
赵匡胤看着膝前这张小脸,嘴角扯了一下。
翁翁哪有不高兴。
赵惟吉眨了眨眼睛。
那翁翁为什么不吃肉了?
翁翁最喜欢吃肉了。
赵匡胤伸手捏了一下他的鼻子,没接话。
赵惟吉没再追问,端起碗继续扒饭,吃到一半忽然冒出一句。
翁翁,是不是有人偷了翁翁的东西呀?
赵匡胤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
你翁翁的东西,谁敢偷?
赵惟吉把最后一口饭咽下去,放下碗,认认真真地说:那翁翁快吃肉嘛,不然肉凉了就不好吃了。
赵匡胤看着他,过了一息,忽然笑了,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
赵惟吉趴在桌沿上,小手托着下巴,安安静静地看翁翁吃饭。
够了。
信号不用太多,老头子心里比谁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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