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知道太仓的粮食是给当兵的吃的。”
齐守方抬起头:“我二十岁入伍,扛过枪挨过刀,知道饿肚子打仗是什么滋味。
太仓少一袋粮,前头就有人多饿一顿。”
正堂里安静了几息。
沈义伦没再多问。
他从案上取过一份已经写好的文书,盖着参知政事的大印,递过去。
“官家昨日下旨,太仓仓务副使,是你的了。”
齐守方接文书的手抖了一下。
他在太仓蹲了小半辈子,从斗级做起,一步一步爬到主簿,然后被张澹一纸手令打回原形。
如今不过两个月,从看门老头变成了副使。
齐守方跪下去,磕了一个结实的头,额头砸在砖面上,闷响。
“小人……”
他顿了一顿,喉头滚了一下。
“不,臣领命。”
“领了命就去干活。
从开宝六年十一月开始,一笔一笔对清楚,把太仓这么多年的烂账,全都给我理顺。”
齐守方低着头,稳了稳心神,抬手抹了把脸,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堂上的沈义伦,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径直离开。
等齐守方的脚步声彻底远去,刘遇才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沈参政,这人可靠,能用。”
沈义伦重新拿起朱笔,头也不抬,只淡淡回了两个字:
“废话。”
堂外日头已偏西,第一批押粮车队远远传来辘辘的车轮声。
同一天午后,宣德门外。
一辆不起眼的骡车缓缓停稳,车上下来的人,正是楚昭辅。
武德司的察子连忙上前想扶他,楚昭辅微微摇了摇头,自己躬身下车,掸了掸袍角的尘土,把怀里的包袱紧紧抱在腋下,抬头望向宫城的方向。
他终究,是活着回来了。
楚昭辅一路进了福宁殿。
见到赵匡胤,他整了整衣袍,双膝跪地,俯身顿首。
“臣楚昭辅,奉旨回京。”
赵匡胤从御案后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你回来了,好。”
楚昭辅没有多说废话,抬头看了赵匡胤一眼,再次低下头,连着磕了三个实实在在的响头,一下比一下重。
磕完之后,他依旧伏在地上,喉结动了两下,没发出声音。
赵匡胤弯腰,伸手托住他的胳膊,把他扶了起来。
“起来说话。”
楚昭辅站直身子,眼眶有些发红,却硬是没掉一滴泪,只是紧紧抿着嘴,胸口起伏几下,把所有情绪都压了下去。
“路上的事,刘知信都跟朕说了。”赵匡胤语气平静,“有些人,是真的想让你死在外面。”
楚昭辅抬手摸了一下左肋的伤口,语气平淡:“臣多亏官家提前安排,才能死里逃生。”
赵匡胤的目光落在他手背上,那里有一道新鲜的长疤,从虎口一直拉到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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