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神兴！”

赵匡胤突然就吼了一嗓子，城楼上蹲着的几只乌鸦被吓得扑棱棱全飞了。

窦神兴当时就趴地上了。

“拿朕的口谕！

去殿前司！

挑十八个最能打的班直出来！”

赵匡胤说得很快，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换成便装，每人配三匹马！

今天太阳落山之前，必须出城！

去扬州！”

“用最快的速度，给朕跑到扬州大营去。

到了以后，就是睡觉也得给朕睁着一只眼，一步都不许离开大郎的帐子！”

他停了一下，牙咬得很紧，又加了一句，“凡是没有通报就靠过来的，不管他是谁，不用问，直接杀！”

城楼上一下子什么声音都没了。

风都停了一下。

“喏！”

窦神兴爬起来就跑，连滚带爬地就下去了。

太阳慢慢地往西边落，整个汴梁城的砖墙被照成了那种暗暗的金红色。

把这些事都安排完了之后，赵匡胤像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肩膀往下塌了塌，把赵惟吉搂得更紧了一些，转身就要顺着马道下去。

才走了两步。

一阵秋风正好灌到嘴巴鼻子里。

赵匡胤脚步就顿了一下，喉咙动了动，胸口里面闷闷地响了一声，他忍住了，往下压。

嘴闭得死紧，硬是把那口气给压回去了，就从鼻孔里头漏出来一点点声音。

边上伺候的人根本没注意到。

但是赵惟吉不一样，他整个人都贴在赵匡胤胸口上的，那一阵从老头子胸腔里面传出来的细微的抖动，他感觉到了，很清楚，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想出来，又被硬给摁回去了。

他抬头看了看。

赵匡胤的脸在夕阳底下颜色有点不好看，刚才说话时候的那种红润没有了，眼角好像还有一点点水光，但是他动作很快地用袖子角擦了一下，那个动作特别小，几乎看不出来。

赵惟吉心里一紧。

老头子身体一直都很好的，前几天还能拉开硬弓呢，这就被一阵风给呛成这样了？

他前世看的史书上写的是，那天晚上烛影斧声，赵匡胤暴毙而亡，所有人都觉得是赵光义干的。

但是要是说，在那之前呢？

老头子身上其实早就有毛病了呢？

只是一直瞒着没让人知道？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赵惟吉心里头就沉了下去，沉得很重。

“翁翁……”

赵惟吉张了张嘴，刚叫了一声，就被赵匡胤的声音给盖过去了。

“起驾回宫。”

老头子说话的声音跟平常一模一样，稳稳当当的，中气很足，该有的威严一点不少，大步就往城楼马道那边走了过去，靴子底踩在砖上咚咚地响，走路一点毛病都看不出来。

赵惟吉伏在他肩膀上面，没再说话了。

他把脸贴在那件金甲上面，底下那颗心在跳，一下一下的，沉沉的，稳稳的。

但是他知道的，刚才他感觉到的那一阵抖，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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