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保兴从刚搭好的跳板上飞奔过来,一把扶住那个摇摇欲坠的广平郡王。
“殿下你撑住,末将这就带你去找医官!”
赵德昭想张口说话,嘴唇哆嗦了两下,却只吐出一口混着血丝的浊气。
石保兴双手托住赵德昭瘫软下去的身体,转头冲着岸边扯开了嗓子。
“快把随军的医官全都给老子找来,殿下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咱们全都得把脑袋挂在旗杆上!”
扬州大营,戒备森严的中军帐内。
营帐里弥漫着浓烈的草药味和血腥气,两名军医满头大汗的用剪子铰开赵德昭那身被鲜血和碎肉粘连在一起的软甲内衬。
赵德昭在一阵剧烈的疼痛中睁开了眼睛。
他发现自己的左半边膀子已经被厚厚的白布缠死,右肋也裹着散发刺鼻药味的棉布。
李符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汤药,坐在床榻边的小杌子上。
“殿下您总算醒了。”
李符放下药碗,往前探了探身子,“军医说您左肩的箭伤入骨三分,右肋的刀伤再深一寸就割破脏器了,您这条命是硬生生从鬼门关抢回来的。”
赵德昭虚弱的喘了一口气,试图撑起半个身子询问粮草的损失情况。
李符赶忙双手按住他的肩膀制止了他的动作。
“殿下切莫乱动,外面的事情有下官在,缺损的那七船军粮下官就算去抢也定会在三日内从市面上征集补足,绝不会耽误前线大军的用度。”
石保兴伸手挑开营帐厚重的门帘走了进来。
他大步走到床榻前,从怀里掏出一块血淋淋的布料扔在旁边的木盆里,压低嗓音汇报。
“殿下,末将让人把那些死在船上的水匪全都扒干净了仔细检查过。”
“这些人的双手虎口和指根全是常年握长枪才能磨出来的厚老茧,他们穿的内衫用料虽然刻意做旧过,但缝线的针脚样式分明就是行伍里统一下发的制式。”
“这绝对不是什么图财的水匪,这就是冲着毁粮杀将来的正规军阵!”
赵德昭的眼神在药效的作用下显得有些涣散,但他的脑子却在此刻出奇的冷静。
他靠在厚厚的软垫上,每个字都说的很用力。
“把抓到的活口,交给武德司的赵成。”
半个时辰后,武德司驻扬州的暗桩统领赵成快步走入营帐。
赵成先仔细的检查了营帐外围的防卫,确认没有闲杂人等靠近后,才凑到赵德昭的床前低声汇报。
“殿下,那三人招认自己确实是南唐来的,他们接到的命令就是带着死士在芦苇荡里潜伏,动手前唯一的指令就是死盯着瓜洲闸那个方向。”
“只要那边升起红黄两色号炮,这就意味着水闸已毁,他们就必须趁着水势大乱冲上来毁粮杀将。”
赵德昭的手指在被面上缓缓收紧,他把整件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溃坝和伏击的时间配合的天衣无缝,这背后一定有人往那边通风报信。
“立刻去抓当时修缮瓜洲闸的那些工匠,他们里面有南唐的细作!”
第二天清晨,赵成带着一身冰冷的江雾再次回到营帐,脸色阴沉的可怕。
“殿下,属下带着人抓那些工匠时,有一个工匠有蹊跷。”
他顿了一下。
“属下踹开他家门后,发现那人已经悬梁自尽了。”
“桌子上还留了一封绝笔信。”
“信上写着他自己因为贪杯误事,疏忽大意买了一批朽烂的木料充数,造成瓜洲闸今日溃坏。
得知南唐军士趁瓜州闸摧毁之际袭杀粮草,他遭到良心谴责畏罪自杀了。”
赵德昭听完这些话,闭上了眼睛。
攥着被面的手指松开了,又重新收紧,指甲陷进棉布里,把伤口牵的一跳一跳的疼。
他知道这条线索到这里算是彻底断干净了。
这种一环套一环的杀局,这种杀人灭口毁尸灭迹的手段,绝对不是那个远在金陵只会写词的南唐国主李煜能布置得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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