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千人同时下跪,甲片碰撞声听得人耳朵发麻。
赵匡胤没坐御辇。
他骑着一匹高大青骢马,披着玄色大氅,从军阵中缓缓行来。
马蹄踩在冻土上,发出沉闷声响。
老头子在赵惟吉的车驾前勒住缰绳,居高临下地扫过跪在地上的文武百官。
“都平身。”
赵匡胤声音洪亮,底气十足,听不出那晚剧烈咳嗽后的虚弱。
百官谢恩起身,各自拍打着膝盖上的尘土。
赵匡胤没看别人,视线越过马头,直接落在赵惟吉身上。
“传朕口谕。”
老头子把马鞭交到左手,右手搭在马鞍上。
“皇幸西京期间,皇孙惟吉随侍御辇。”
曹彬和潘美对视一眼,神色都变了变。
“出入御营,无需通报,任何人不得阻拦。”
这句话一出,薛居正拢着暖炉的手抖了一下。
几点火星从镂空盖里掉出来,落在地上刺啦灭了。
赵惟吉听得明白。
这等越级特权,已把他直接摆到了皇帝身边。
同吃。
同住。
同出入。
连太子都没有这般亲近。
“臣等遵旨!”
曹彬带头,武将们齐刷刷抱拳大喝,声音在旷野上回荡。
文臣们跟着躬身领命,山呼万岁,声浪一波接着一波。
赵光义的十六抬大舆依旧纹丝未动。
舆夫们立在寒风里,连肩膀都不敢晃。
赵惟吉往前迈了半步,双手交叠,规规矩矩行礼。
“惟吉谢翁翁恩典。”
赵匡胤笑了笑,玄色大氅在风中扬起一角。
“吉时已到,起驾。”
战鼓擂动。
第一声鼓响压在众人心口。
禁军前军开拔,无数双军靴和马蹄踏过冻硬的官道。
赵惟吉走到一匹温驯的枣红小马前,伸手去抓马鞍。
昨夜霜重,脚下泥地冻得发硬。
靴底一滑,整个身子向后倒去。
一只长满老茧的手从旁边伸来,稳稳托住他的后腰。
小石站在他侧后方,手臂硬得发沉,没有半点晃动。
那力道透过狐裘传进来,把赵惟吉下坠的势头硬生生截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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