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用说,听眹接着说。”
赵匡胤把他所有要说的话截断了。
赵光义的手指掐进了掌心的肉里,象笏磕在胸口的玉带上,响了一声,呼吸全乱了,胸膛剧烈起伏,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
武德司的手已经伸到了他家的墙根底下。
但他的膝盖还撑着。
谋害皇嗣,罪在不赦,但终究还是赵家的家事。
只要大哥不把谋逆的帽子扣下来,那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赵匡胤第三步迈出去,停在赵光义面前不到五步的地方。
声音忽然压低了,低到在说悄悄话。
“昨天,汜水县。”
赵光义的整个人钉在了地上,从头顶到脚底,一块肌肉都没动。
“周明远招了。
汜水四个官仓,全是沙石。
三十万贯军饷赈灾粮款,被他通过商行马队一批一批洗了出去。”
赵匡胤眯起眼,目光往赵光义的脸上拧。
“这人也是你晋王府出来的吧。”
赵匡胤的身子微微前倾。
“三十万贯,好大一笔钱。”
赵光义的下颌肌肉跳了一下。
“武德司这几年没有白费。”
“在定州马市,截到了你府上管事亲笔画押的马契。
三千匹战马。”
“光义,定州是什么地方?
那是咱们大宋面对契丹人的前线。
你从定州马市买三千匹战马,你的钱从汜水的官仓里刮出来!”
“你想干什么?”
最后三个字拔到极高处,在献殿穹顶回荡了好几遍。
赵光义扛不住了。
砰。
双膝砸在澄泥御砖上,声音又沉又闷。
象笏脱手飞出去,在砖面上滑了老远,撞在殿柱根上弹了两下。
梁冠上的流苏散了一地,他整个人瘫在砖面上,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喘的上气不接下气。
赵匡胤站在那里没动。
他没有弯腰去捡那柄象笏,也没有朝殿门方向唤一声甲士。
一阵冷风从窗棂缝隙里灌进来,把几点香灰吹落在两人之间的砖面上。
长明灯的火舌矮了一截,在灯壁里颤着,又慢慢撑了回来。
“你当朕是瞎子?”
赵匡胤看着趴在地上的亲弟弟,嗓音里的锐气一下子塌了大半,剩下的全是磨了几十年的钝痛。
“朕什么都知道。
但朕一次次替你把烂摊子压下来,一次次把弹劾你的折子留中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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