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匡胤愣了一下,低下头,看着怀里这张小脸。
那双乌黑的眼睛里没有小孩常见的害怕,只有一种很肯定的神色。
就好像,这个五岁的孩子,真的懂他心里的苦。
他眼里的紧张慢慢消失了。
那张冷硬了半天的脸,终于有了温度。
他抬起手,在赵惟吉的头顶上揉了两下,把那顶束发的小玉冠都揉歪了。
“好小子。”
赵匡胤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撑着膝盖,从冰冷的青砖上站了起来。
他伸手拉起赵惟吉,最后看了一眼父母的神位,目光重新变得坚定。
“走吧。”
“咱们不在这儿惹你太翁翁心烦了。”
赵匡胤牵着他的手,大步跨出献殿的门槛,迎着邙山的冷风,没有再回头。
“该去洛阳了。”
……
午后,未正时分。
御驾离开巩县永安陵的斋宫,继续沿着官道西行。
那架巨大的天子玉辂行驶在队伍的最中央,六匹纯白御马在前方牵引,车轮碾压在黄土官道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轰鸣。
赵匡胤半躺在御榻上,双目微阖,随着车厢的摇晃陷入了沉睡。
这两天在斋宫守戒,加上刚才在献殿里那场耗尽精力的对峙,让这个皇帝非常疲惫。
赵惟吉坐在案几的另一侧,手里捧着一本《论语》装样子,视线却越过书卷的边缘,盯着窗棂格子上微微透进来的光斑。
温情已经在离开献殿的那一刻被他强行掐断了。
他现在的脑子里,不停的想着在陵门外匆匆看到的那一幕。
那个穿着灰布衫,低垂着头,双手拢在袖子里的身影。
王继恩。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永安陵谒拜,除了中枢宰执和宗室及核心禁军,连多余的太常寺杂役都要清场。
一个被贬在洛阳紫薇宫的内侍,凭什么能混进安陵使杜审进的仪仗末尾?
赵光义上舆前脚步那一顿,王继恩极缓的一抬眼。
他们从来就没断过。
老头子以为把赵光义软禁在洛阳,就能断了他的手脚。
可他哪里知道,对于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来说,洛阳,根本不是什么思过之地。
又是那种不好的预感!
但是老头子刚刚才强压下杀心,这时候去说这种捕风捉影的事,怕是会适得其反。
只能等。
如果真有事,早晚尾巴都会露出来。
赵惟吉定了定神,把《论语》盖在脸上,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快速盘算着抵达洛阳后的对策。
玉辂平稳的向前推进。
日头渐渐西斜,官道两旁的平原景象开始发生变化,连绵起伏的丘陵逐渐取代了平坦的黄土地,远处的山势变得雄浑而险峻。
酉时一刻。
玉辂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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