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一点的,门轴没上油,吱嘎吱嘎响,在夜风里拖的又长又慢。
赵光义的嘴张着,话没出口。
没有内侍惊慌失措的尖叫,没有宫女哭天抢地的哀嚎,没有手忙脚乱四处奔逃的人影。
门开到底,殿内的光倾泻出来。
不是一盏灯,也不是两盏。
是几十根巨烛,每一根都有胳膊粗,插在铜台上。
火焰烧的笔直,把整座大殿照的橘黄通透。
御榻上坐着一个人。
赵匡胤。
他的影子被烛光映射在地上,一闪一闪的。
他靠在引枕上,右腿搭着左腿,右手随意的把玩着那柄白玉斧,拇指一下一下摩挲着斧面,动作慢的出奇。
他就那么看着门外,看着赵光义。
目光平平静静的,眼底没有怒,没有恨,甚至没有一丁点意外。
赵光义的刀尖往下坠了半寸,脚步僵在台阶上。
刀握在手里,手心里全是汗。
脑子里铺好的所有计划,准备好的所有字句,在那道目光底下碎成了渣。
这一刻,他清楚的感到自己的算计,早就被御榻上的那位看透了。
但他退不了了。
他回了一下头,身后的广场上全是尸体和血,没有退路了。
“杀进去!”
赵光义举起钢刀,嗓子拉到最高,声音都劈了。
身边残存的二十几个死士提着刀往台阶上冲。
四面八方忽然亮了。
黑暗里同时亮起几百支火把,天福殿左右两侧的宫墙后面,广场四角的甬道里,每一条缝隙,每一个拐角,火光连成一片,把整个广场照的通亮。
曹彬骑在马上,从东侧甬道里第一个冲出来,身后是殿前司重甲禁军,一列一列,甲叶刷着甲叶,脚步齐整的不差半分。
潘美从西侧出来。
李汉琼堵住了南面。
三路合围,严丝合缝。
赵光义的脸在火光里白的没有一丝血色。
最后那二十多个死士被重甲禁军碾了过去。
刀砍在重甲上弹开,长枪从甲缝里捅进去再拔出来。
没有人说话,只有金属和骨头碰撞的声音。
赵光义站在台阶上,看着死士一个接一个倒下去。
身边最后只剩十来个人,围成一小团,刀举着,手在抖。
他的手也在抖。
钢刀从手里滑出去,砸在青石台阶上。
当啷一声,弹了两下才停住。
赵光义的膝盖软了下去,整个人跪在台阶上。
十六年了,头一回跪的这么结实。
御榻上的赵匡胤始终没有站起来,拇指还搭在玉斧棱角上,摩挲的动作一下都没停过。
本章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