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外传来马蹄声。
先是一匹,然后十几匹,然后更多。
蹄铁踩在硬土上嗒嗒嗒嗒,越来越远。
赵惟吉握着笔没动,耳朵竖着,直到那串蹄声被风声吞没了。
没了。
他盯着纸面上那个“围”字,墨迹已经干了。
城在纸上,人在城外。
他什么都做不了。
城外,两百步。
赵匡胤骑着一匹黑马停在两百步线上。
身后一百禁军侍卫,龙旗两面,被风撑得猎猎直响,旗面上的龙纹在阳光底下一跳一跳的。
他什么都没做。
不喊话,不射箭,不举劝降的木牌,也不叫人敲锣传话。
就坐在马上,两只手搁在鞍桥上,抬头看城墙。
城头上乱了一阵。
刘继业的亲兵扒着垛口往下看,脖子伸得跟鹅似的,嘴里嘶嘶地吸凉气。
一个弓手把箭搭上弦,半蹲在垛口后面,弓臂抬起来的时候整条胳膊的青筋都鼓出来了,手肘在发颤。
刘继业按住他的弓臂。
“他站在射程边上不动,就是等你射。
一箭落下去,他就有了拔城的由头。
放下。”
声音比城墙上的风还轻。
弓手的手一松。
箭从弦上滑出来,叮当掉在墙垛底下,箭杆在砖面上弹了两下,滚到垛口的阴影里。
赵匡胤在两百步外坐了小半柱香。
城头上的人看见了一样东西。
他身后的伙军架起了锅灶。
炊烟从铁锅的边缘升起来,白而直,在无云的天底下拉成一根细线。
风从南边过来,方向刚好。
羊汤和粟米粥的气味被送上了城墙。
城头有个守卒吸了吸鼻子。
那气味一钻进鼻腔,他的膝盖就软了。
整个人往下蹲,后背刮过垛口的砖棱,差点坐到地上。
旁边的人一把拽住他的甲带把他架回来,两个人靠在墙根喘粗气,谁也没开口。
赵匡胤拨转马头,缓缓回营。
马蹄落在硬土上一步一步地响,不快也不慢。
路过潘美的前锋阵地时,潘美迎上来,甲上的灰还没拍,小声说了一句。
“官家,臣在城下这阵子,城南翻墙出来的人,一天比一天多,还有不少穿着北汉军服的。”
赵匡胤嗯了一声,没回头。
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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