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话顿在那里。
赵普替他把后半句接了:“烧掉。
焚城迁民,断辽凭依。
辽人没了太原做跳板,往南攻的成本翻一倍。”
赵惟吉蹲在蒲团上,笔杆搁在膝盖上没动,两只耳朵拧成了兔子。
烧城。
他脑子里跳出来的东西比帐中任何一个人都多。
赵光义灭北汉之后一把火烧了太原,理由是太原出过龙脉,不烧不放心。
那场大火把唐代以来的古城夷为平地,晋阳从此在地图上消失了,改叫并州,降了一格。
但现在说这话的不是赵光义,是曹彬和赵普。
赵惟吉把舌根咬了一下,把差点蹦出来的半句话吞回去。
不是他该开口的时候。
赵匡胤没有马上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掀开半边帘子看了一眼外面的天。
天色灰白,没有太阳,风从北边过来,刮过帐顶的时候发出呜呜的声响。
“朕花了二十万人打这座城,是为了一把火烧给辽人看?”
他松开帐帘转过身,每个字都砸在帐中每人的耳朵里。
“太原在朕手里,是大宋挡辽人的北门。
烧了,门没了。
辽人顺着汾河谷地直插晋州,拿什么挡?
石岭关挡得住第一回,挡得住第五回?”
赵普的手停在胡须上,没再往下捻。
曹彬把笔帽套回去搁在了案上。
赵匡胤走回案前坐下。
“太原不烧,修。
城墙塌了的补,人跑光了的迁回来。
需要多少钱、多少兵、多少年,回去再算。”
赵惟吉的气从鼻子里长长地放出来。
蒲团上他的两条小短腿盘着,笔杆子被手心攥出了汗。
跟前世拐开了。
赵光义烧太原是因为忌讳龙脉,赵匡胤没有这种心结。
这位太祖爷的脑子里只有一张舆图,上面画的全是箭头和兵站。
该烧的烧,不该烧的一砖头都不拆。
赵光义那点出息,也就配把一座千年古城烧成白地。
他在心里骂完这一句的时候,李神福从帐外进来了,手里攥着一截封了蜡的竹管。
石岭关郭进的密札。
赵匡胤拆了蜡封,把纸条抽出来展开,看完之后纸条递给了曹彬。
曹彬看的时候脸没变,但看到最后一行字的时候拿纸条的手换了个握法。
“耶律沙虽已北撤,云州留了三千骑,未全撤。
郭进判断辽人在等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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