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说话。
“难看就对了。”
赵惟吉低头看着那几行字,声音仍奶,可每个字都落得硬:“命都没了,本来就难看。”
刘瀚把第二册翻到腹伤部分,推到赵惟吉面前:“小殿下昨日问过,若再遇腹部穿透,缝或不缝。”
赵惟吉看他:“今日当着诸位先生,再说一遍。”
刘瀚没有立刻开口。
他视线从几位老医官身上扫过,又落回册子上。
“未弄清腹内脏腑破损之前,腹部穿透伤暂缓缝合。”
他翻过一页,指着清创条目:“可清外污,可止血,可包扎,可用汤药退热,可记发热起止、脓色变化、腹胀与否、咳血与否。
若强行合皮,脏污困在腹中,人死得更快。”
周医官这回没有反驳。
另一个老医官捻着胡须,沉声道:“那等于眼看着他死。”
刘瀚抬头看他,眼底血丝密布,背却挺直:“强缝也是死,还多一刀折腾。
能活的先救回来,暂时救不了的……记下来,留给后头的人琢磨。
我不是撒手不管,我是本事还不够。”
赵惟吉看着刘瀚,微微抬了抬头。
赵惟吉把第三只空铜匣拖过来:“抄三份,一份留医官院,一份送枢密院,第三份我带回东宫。”
周医官脸上又起了波澜:“送枢密院做什么?
军政之地,看医家脓血文字,岂不荒唐?”
赵惟吉歪头:“军中死人,枢密院不该知道吗?”
“伤兵生死自有军籍伤亡簿。”
“伤亡簿写他怎么死的吗?”
周医官没接话。
赵惟吉继续问:“写他第二日发热、第三日脓水变臭、第五日死的吗?
写下回能不能少缝一刀吗?”
下首静了。
刘瀚把手边一张纸展开,上面已经列好疡科考核条目。
清创,止血,缝合,换药,发热记录,脓液辨色,腹伤禁忌。
他把纸推给众人看:“我拟了考法,凡入军中疡科者,先背开山卷,再看伤口图。
背不出发热时辰和伤类禁忌者,不得随军。”
周医官看着那张纸,脸色阴晴不定:“这等于是逼老夫们……背死人账。”
赵惟吉忽然笑了。
他脸圆,笑起来眼睛弯的,看着比案上的桂花糕还无害。
“周老先生不想背,也行呀。”
几位老医官同时看向他。
赵惟吉托着腮,奶声奶气地说:“我去求官家降一道宣谕,以后军中疡科考核,不背这本册子的,全调去马厩,照料厩马治蹄子去。”
屋里没人吭声。
刘瀚握笔的手停在纸边,喉结轻滚了两下。
周医官的脸从沉转青,又从青转白。
赵惟吉还在笑:“厩马也会受伤,也要仁心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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