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车要造，城墙要修，火器要看。

赵惟吉昨夜这句话刚在暖阁里落下，第二日天色还没亮透，他便裹着陈氏让人送来的小披风，抱着徐铉连夜整理出的图纸，去了崇文堂旁边那处小院。

格物斋的院门才推开，里头先飞出来一截木刀，在青砖地上弹了两下，险些撞到赵惟吉的软底皮靴。

苗无棣抬臂挡在前头，还没开口，院子里已经呼啦涌出一群人。

这帮崽子消息倒灵通，昨天才说要来，今天一大早就堵上门了。

石贻孙回头看见赵惟吉进来的时候，一把扔掉了手中的东西，扯着嗓子，“吉哥儿，来了！”

边喊边朝赵惟吉这边跑来。

赵惟吉看到曹珝，王克正，魏昭亮几个勋贵子弟都朝着自己的方向跑了过来。

几个月没见，这些小子当真是想自己！

还是童年的纯真最纯真啊！

“吉哥儿，你可算来了！

听说你去太原了，还见着辽人了？

辽人骑马冲过来时，是不是真比咱们高一截？”

赵惟吉往后退了一步，把怀里的图纸往上抱了抱。

“你先把手洗了，木屑都快蹭我脸上了。”

曹珝一把拽住潘惟熙后领，皱着眉道：“骑得高又不能当饭吃，再说你可以问你爹啊！”

王克正盯着赵惟吉怀里的图纸，忍了忍，还是没忍住。

“太原城里到底有没有饿死人？

我爹回来只说城破得顺，旁的一个字不肯讲。”

石贻孙把木轮放在地上，往前凑了半步。

“我爹也不说，只让我背陛下英明，诸将用命。”

魏昭亮一直没抢话，等他们说完，才低声问：“我爹在桥头，真见着耶律敌烈了？

我爹回来的时候，把我娘心疼坏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徐铉从屋里捧着书卷出来，原本满脸热乎劲，想带赵惟吉去看翻车，看夯土，看新磨盘，听见这句话，脚步也收住了。

赵惟吉仰起圆滚的脸蛋，看了魏昭亮一眼。

赵惟吉把图纸递给苗无棣，自己踩上门槛，走进院中。

“你们想听打仗？”

潘惟熙立刻点头。

“想。”

王世隆也凑过来。

“我想知道骑兵冲起来是什么阵势。”

石贻孙接着说道。

“我在家练刀都练腻了，什么时候能真砍一个？”

赵惟吉心里翻了个白眼。

痛快个屁。

战场上最不值钱的就是这种把刀枪当戏看的小崽子，一声鼓响冲得最猛，一支冷箭倒得也最快。

可这话不能直接骂。

骂完他们只会不服。

赵惟吉看着他们，一个都是勋贵家的孩子，石家，王家，曹家，潘家，魏家，全是大宋军功簿上绕不开的姓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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