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神福领旨出去了。
赵普和曹彬前后脚退出殿外。
崇政殿里空了下来,只剩赵匡胤和赵惟吉,以及角落里垂首不动的两名贴身内侍。
赵匡胤靠在软垫上,把左手翻过来搁在膝头。
食指和中指还在轻轻颤动,他低头看着,竟似看一件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你跟徐铉多久没见了?”
赵惟吉算了算。
北伐之前他就没去过崇文堂。
那会儿徐铉正带着格物斋的匠人倒腾辘轳和磨盘,他忙着医官院和惠民馆的事,两人错开了小半年。
“好久了,北伐之前就没见了啊。”
赵匡胤嗯了一声,右手从案上抽出一张空白素笺,摸过朱笔,开始写字。
“徐铉教你经史格物,赵普教你政务,吕端回来挂个起居的名头,实则跟着你看朝中事。”
笔尖在纸面上走得不快,字迹却没有半点含糊。
赵惟吉站在案边,看着那些字一个一个落下。
心里跟着发紧。
这哪里是普通的安排课程。
经史,政务,起居。
三样加在一块儿,已经是帝王教育的架子。
五岁的孩子,就算天生聪明,也不该在这个年纪学这些东西。
除非教的人觉得自己等不起。
“翁。”赵惟吉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轻。
赵匡胤笔没停:“嗯。”
“杨将军呢?”
朱笔在吕端二字后面停了一拍。
赵匡胤抬眼看他:“杨业?”
“嗯,我想让杨将军教我骑马射箭!”
赵匡胤把笔搁在砚台边,手指在纸上叩了两下,目光里多了一层打量。
“你信他?”
“信呀。”
赵惟吉仰着小脸,掰着手指头数,说得一本正经。
“第一,他懂契丹人。”
“翁说过,往后河东的边患全在契丹。
杨业守了太原十几年,跟契丹人打了无数回仗,这些边防上的真本事,咱们禁军里的将军,未必都赶得上。”
赵匡胤眉梢微抬,没作声。
赵惟吉换了根手指接着掰。
“第二,他没根基。”
声音还是奶声奶气的,字却戳在要害上。
“他是北汉降将,朝堂里没亲友,军队里没旧部,全家老小都在东京住着。”
“除了好给翁翁办事,他没第二条路走。
比起那些门生故吏遍天下的老将军,他反而让人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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