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里静了片刻。
赵匡胤盯着他。
五岁孩子掰着手指头讲话,可说出来的东西,跟政事堂里赵普用来权衡将帅的路数一样。
赵惟吉又往前蹭了半步,拽了拽他的袍角,把朝臣反对的顾虑也递了台阶。
“再说了,咱们刚拿下太原,河东的官员百姓心里都还慌着。”
“翁翁让杨业天天进宫教我骑马,消息传出去,河东的降官降将就都懂了。”
“连杨业这样的北汉旧将,官家都敢放在皇孙身边用,他们还怕什么?”
他眨了眨眼。
“比发十道安民的诏书都管用。”
“御史台要是有人啰嗦,您就说是我闹着要学。
他们总不能跟我这么大点儿的较真吧?”
赵匡胤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低笑一声,指尖点了点他的额头。
“你这小崽子,心眼都长全了。
算盘都打到河东的人心上去了。”
他拿起笔转了半圈,又搁下。
“可朝中那些人不这么想。
一个北汉降将进宫教皇孙弓马,御史台的札子能把朕的案头埋了。”
赵惟吉歪着脑袋。
“那翁翁把杨将军关在宅子里,他除了吃饭就是坐着。
这人关久了不是变蔫就是积怨。”
“不如让他教我扎马步。
他累了,我也累,谁都不得闲。”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句。
“再说,他要是每天进宫出宫,路上走哪条街,吃哪碗面,翁翁的武德司全看得见。”
“比关在宅子里四面不透风,看得牢多了嘛。”
赵匡胤看着面前这个短胳膊短腿的孩子,沉默了一阵。
紧接着笑了。
那笑不轻快,带着说不出的无奈,眼角的纹路全往下走。
“你倒算得门儿清!
赵普管文,徐铉管学,吕端补缺,杨业管武,张齐贤跑腿。”
他顿了一拍,声音低下去些。
“朕还活着呢,你就把朕身边的人一个个全薅走了?
你小子真是胆大包天!”
赵惟吉的脸白了一瞬,赶紧扑到赵匡胤怀里。
这确实是事实。
他真是在拆赵匡胤的人用。
让赵普把精力从政事堂匀到自己身上,把徐铉从大内蒙学堂拽进东宫,把吕端从外任召回来挂在自己身边,把杨业从软禁变成教头。
每一个人,都是从赵匡胤手里匀出来的。
“翁翁,我没……”
赵匡胤右手抬起来,拍在他后脑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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