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齐贤牙关咬了一下,快步消失在回廊尽头。
苗无棣一直忍到人走远,才低声问:“殿下怎么断定不是西夏人干的?”
赵惟吉转身往前走:“我没断定。”
苗无棣愣了愣。
赵惟吉小短腿迈得不快,声音从斗篷狐毛领口里闷出来:“我只是觉得,那张图留得太刻意了。”
回到寝殿时,铜盆里的炭火还旺。
苗无棣赶紧把汴梁城的舆图放在了桌案上。
赵惟吉看着汴梁北门一带,拿着桌上的糕点碎末当巡铺,沿着怀远驿到北门的路一点摆过去。
左手按住舆图边角时碰着擦伤那块嫩皮,他嘶了一声缩回来,换右手压。
苗无棣在旁看得牙根发酸:“殿下,糕碎沾油,弄脏舆图,徐先生会念人的。”
“那就说你弄的。”
“殿下……”
赵惟吉盯着北门外那条路看了好久。
北汉一拿下,各国的使节都往汴梁城里钻,这些隐藏在暗地里的牛鬼蛇神,都要现身了。
现在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鸿胪寺。
这个西北商人刚和女真人见过,就把命丢了。
西夏人?
辽人?
还是女真人自导自演?
这局脏。
桌上没一个干净的,个个藏着刀。
门外脚步声响起,陈氏端着牛乳羹进来,看见矮案上乱七八糟的糕碎,脸色当场垮下去:“吉哥儿,阿娘听说今日练马伤了手,赶紧给我看看。”
赵惟吉赶紧把小手抬起来。
“阿娘,你看,我没事,就是碰了一下。”
陈氏捏着他的手指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念叨着要叫医官上药。
赵惟吉由着她念叨,目光却落在舆图上怀远驿的位置。
明日问杨业。
他跟辽人打过那么多年的交道,肯定清楚里面的门路。
夜色更深时,福宁殿的灯还亮着。
李神福捧着武德司夜奏入内,赵匡胤披衣坐在御案后,左手搭在明黄软垫上,食指和中指正一下接一下地弹着。
他看完齐明远呈上的结论,把纸压在雕花镇纸下。
“李神福。”
“官家有何吩咐?”
“让陆恒明早来见朕。”
李神福听见这个名字,腰弯得比方才更低,脑门上冒出了一层密密麻的汗珠。
“这死人身上的东西,留得太懂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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