椅腿蹭地的声音响了七下,有轻有重。
“朕今日找你们来,”赵匡胤开口,“不谈课业进度,谈谈规矩与方向。”
他顿了一下,给话头留出足够的分量。
“安定郡王的天分,你们比朕看得清楚。
朕也不绕弯子。”
赵匡胤右手搭上扶手,指尖轻叩了一下木面,“朕不欲他只做个吟诗作赋的寻常宗室。
自明年正月起,经史之外,加讲治道得失,加讲边务兵制,加讲典章刑名。
你们各尽所长,悉心辅导,不必拘于寻常皇孙的课业尺度。”
话说到这里,炭火没响,人也没响。
赵普的茶盏搁在手里,盏沿贴着下唇,姿势没变。
徐铉把搁在膝上的手收回袖中。
后排众人里,舒雅眼睫微垂,双手平搁膝头未动。
刁衎下巴收了半分。
张洎的肩线往上提了一寸,指节扣得发白,治道,兵制,刑名,这哪里是皇孙的课业,分明是太子豫教的条目。
吴淑指尖按着书页,没再翻动。
杨业一动未动,呼吸浅了一层。
赵匡胤先看向前排的赵普。
“则平,你总领治道政务与施政得失,鼎臣掌经史正学与典章体例。
这两条是根,拔不得。
具体课目增减,你们俩拟个条陈来,朕过目。”
赵普放下茶盏,沉声应道:“臣领旨。”
徐铉欠身:“臣回去便着手拟。”
赵普放茶盏的位置比方才偏了一指,换了个更方便起身领旨的角度。
赵匡胤转向后排,语气收得更干,没有半分多余情绪。
“张洎。”
张洎腰杆一挺,膝盖撞在椅脚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写的夯土议状朕看了。
文采好,数据清楚,可末尾替枢密院定了施工方略。”
赵匡胤的目光钉在他脸上,“一个东宫侍讲,替军政衙门拿主意,你当自己是什么身份?
教皇孙读书,先得自己守好本分。”
张洎额角的汗珠顺着鬓角淌下来,后背瞬间浸得冰凉。
他刚从课目增设里品出几分通天的分量,转头就撞在了刀口上,连惊带怕,声音都发紧:“臣僭越,臣知罪。”
“起来。”
赵匡胤语气平淡,“朕还听说你拿那议状去问潘慎修该怎么递。
人家甩了你四个字,各安其分。
这四个字比你那篇文章值钱,回去抄十遍。”
话说完目光便移开了,移开本身就是态度:你的事到此为止,不值得多费口舌。
敲打了张洎,殿内的气氛又沉了几分。
赵匡胤指尖轻叩着扶手,目光从舒雅面上移到刁衎,再扫过吴淑,落到杨业。
“尔等其余人,各守本职,各尽所长即可。”
他顿了一息,嗓音不高不低,字落得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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