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匡胤把座次图推到案边,朱笔搁回笔架。
“三条。”
他竖起一根手指。
“废庶人家眷不出席。
年例赏赐照旧,比着外放亲王家眷降一等给,别搞得遮掩,也别落井下石。”
第二根手指。
“赵光美座宗室亲王首位。
同辈之内,无人居其之上。
这份体面,是做给宗室众人看的。”
第三根手指。
“赵德崇、赵德明以寻常宗室子弟入席,末位。
不必太扎眼,也不可太冷落。”
赵德昭逐条默记在心,末了开口请示:“颁赐仪物的单子上,是否需要注明降等缘由?”
赵匡胤端起茶盏欲饮,杯沿顿在唇边,抬眼看过来。
“不必。
领受的人自个儿知道厚薄深浅,不相干的人,犯不着让他们知道内里的事。”
赵德昭领旨辞出福宁殿,时辰已近戌时。
穿行宫道之间,步子不急。
他心里翻来覆去地掂这三条的分量。
废庶人家眷降等不断恩,惩是惩了,但没做绝。
留着一口气不松不紧地吊住,明白一个意思摆在那儿:房州的事,没翻篇。
朝野上下但凡有眼睛的,都读得懂。
他回到东宫,将陈氏唤入书房,逐条转述了官家旨意。
陈氏静记下,正要起身去改名册,窦神兴快步入内禀报:“齐王殿下在外偏厅候着,求见太子。”
赵德昭与陈氏对视一眼。
赵光美今日穿了一身藏蓝素面圆领公袍,腰间只系一条青布绦带,玉佩配饰一概不见。
进了偏厅,不等赵德昭开口,先深弯下腰去行了一礼,弯得比平日狠了不少。
“臣弟听内朝散后宗正寺透了一句,说除夕宴席位已定。
特来谢太子周全。”
赵德昭伸手托住他臂膀,稍用力将人扶起。
“叔父坐,坐。
宗室亲王首位,是翁亲口定的,不是侄儿做的人情。
叔父安心就好。”
赵光美直起身,脸上笑得不多不少,刚够撑住场面。
只是赵惟吉从院中跑过时撞见这一幕,清楚瞥见他露在袖口外的手腕,微发颤。
偏厅里燃着炭盆,热气把门帘都鼓出了一个弧度。
不是冷的。
落座之后,赵光美开口说了三遍“一应进退,臣弟全听官家与太子安排”,遣词每回略有不同,意思一模一样。
赵德昭替他添了茶汤,语气温和平稳:“叔父放宽心,官家心意分明得很。”
赵光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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