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

东宫宫墙结了薄霜，风吹得檐角的铁马直响。

阶前的腊梅挂着花苞，香气飘在青砖甬道上。

天刚亮，连廊下的绢灯挂在半空。

院子里很静，只有风吹落叶擦过台阶的声音。

陈氏换了一身靛青织锦的对襟褙子，发髻上只簪了一枝银鎏金的梅花钗。

她在坤宁殿偏殿门口等候，把手里的帕子折了又拆，手指捏着帕角搓来搓去。

何尚宫掀门帘出来，陈氏刚把帕子塞进袖子，站起来时肩膀在门框上撞了一下。

“太子妃这边请。”

坤宁殿正殿点着沉水香。

宋皇后坐在窗下的绣墩上看礼单，听到动静抬起头。

宋皇后穿了件暗红凤纹大袖，头上戴着羊脂玉梳，气色比上回陈氏见她时好了些。

陈氏行礼。

宋皇后摆摆手：“坐，别站规矩了，自家说话。”

何尚宫搬来绣墩，陈氏挨着边坐下，腰背挺得比平日直。

宋皇后把手里的礼单搁下，问了几句东宫年底的日常起居，陈氏一答了，话不多，每句都留了三分余地。

“除夕宴的女眷座次和采办单子，本宫已让何尚宫拟了个初稿。”宋皇后从案上取过一沓纸递给陈氏，“你看看有什么要增补的。”

陈氏双手接过，翻开第一页便看见女眷席的排位。

宗室女眷按品级分了三排，前排次位空出一格，旁边标注了“皇后定”三个小字。

她往下一行看过去，翻到第三页时手指停了一下。

废庶人赵光义的家眷没在名单上。

也没有被划掉删改的痕迹，是压根没写。

陈氏把名单翻回第一页，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看漏。

宋皇后端起茶盏低头吹茶沫，盏盖在杯沿上刮出两声轻响，没催她。

“皇后圣人费心了。”陈氏把名单折好放回案上，顿了一息才接上，“座次的事妾身不敢擅专，回去让太子殿下过目后再来回话。

采办单子妾身先拿回去核对数目，明日送回来。”

宋皇后放下茶盏，盏底磕在木案上发出一声闷响。

“房州那边今年该怎么安排，本宫也拿不准主意。

你让太子去问问官家的意思，定下来再告诉本宫。”

话说得轻飘飘的。

陈氏应了声是，又坐了片刻才起身告辞。

何尚宫送她出坤宁殿时，从袖子里摸出一卷绣样递过来：“圣人的意思是，今年宴上要用新绣的桌围，花样挑了这几种。

太子妃若忙不过来，宫里绣娘随时能搭把手。”

陈氏接过绣样展开看了一眼。

五蝠捧寿，缠枝牡丹，海水江牙，全是坤宁殿惯用的规制纹样。

桌围归谁绣，宴席的陈设权就归谁管。

“皇后圣人想得周到，妾身回头跟内库核一下布料库存再回话。”陈氏把绣样收进袖口，语气没一丝波动。

回到东宫时，赵德昭正在书房批札子。

陈氏把名单和绣样放在案角，给他倒了盏热茶，把宋皇后的话转述了一遍。

赵德昭翻到女眷座次那页，盯着空白处看了好一阵，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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