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昭没催,坐在圆杌上等。
“地方。”赵匡胤又开口了,“转运使拟从临时差遣渐转为固定职任。
先从两浙、淮南走。
不要一步到位,碰了便缩,摸到底再推。”
赵德昭把袖中的手指一根数过去。
中书制衡、三司铁律、武德司规矩、曹彬与未来帅臣、地方差遣。
五条。
每一条都是一道题,够他做十年。
赵匡胤睁开眼。
“钱俶。”
赵德昭直了直腰。
“你看明白了没有?”
赵德昭把两个月所见压成几句话往外倒:“两百里海塘,十三州民心,七十年的根基。
他不怕打,他怕白交。”
赵匡胤听完,嘴角动了动。
不算笑,但看着顺眼。
“他会来的。”赵匡胤说,“不用你去打。
让陈洪进先动。
厚待他。
陈洪进首献,朝廷给的恩典越重,钱俶越难观望。
他不降,便落了下风。
厚到钱俶坐不住。”
赵德昭低声应:“儿臣明白。”
他把这几句话跟自己在杭州时的判断对了一遍,对上了。
父皇跟他想的是同一条路,只是父皇走得更往前三步。
殿里安静了一阵。
榻旁温药的银铫冒着细弱的热气,药味顺着热气漫开来,闻久了嗓子发苦。
赵匡胤忽然问:“你知道朕这辈子最怕什么?”
赵德昭抬头。
赵匡胤看着殿顶的横梁,目光不知落在哪里。
“朕最怕大宋变成第六个短命朝廷。”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赵德昭必须把身子往前探才听得清。
可每个字都压着分量。
“五代五十三年,换了十四个皇帝。
百姓过的什么日子。
朝不保夕,朝换一家旗号、夕换一门征税,一辈子攒不下三年余粮。”
赵匡胤的右手抬起来,指着赵德昭。
那只手没有在抖。
“朕不要你开疆万里……也不要你威加四海。”
“朕要你……让种地的人能安心种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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