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喘了一下。
“走货的能走货,做工的能做工……别让他们怕。”
又停了几息,胸口起伏了两轮,才接上。
“小户人家,缸里能有隔夜米。
丰年能垦荒,灾年朝廷赈得起。”
赵匡胤把手收回来,搁在胸口。
“老百姓能活得像个人样。
这就够了。”
他的眼睛落回赵德昭身上。
“你能不能办到。”
赵德昭从圆杌上起身,双膝落地,额头碰在冰冷的砖上。
肩膀抖了一下,又抖了一下。
然后声音出来了,闷在砖面上,带着哭腔。
“儿臣能。”
一只手落在他后脑勺上。
力气很轻,骨节硌着头皮,指尖还在不受控地颤。
“朕信你。”
拍了两下,手落回被面。
顿了顿,赵匡胤右手微动,把枕边那柄常年随身的玉柱斧轻轻往榻边推了半寸。
“去。
把吉哥儿叫来。”
赵惟吉被窦神兴从偏殿领来时已过子时。
他进殿时赵德昭从里面出来,父子在门槛处错身。
赵惟吉仰头看了父亲一眼。
赵德昭的眼眶是红的,鼻翼两侧还留着水渍。
但他没擦,只是低头对赵惟吉说了句:“翁等你。
进去吧。”
赵惟吉迈过门槛。
殿内比上次来更暗了,只剩一盏灯。
赵匡胤半靠着隐囊,那只左手还在抖。
但眼睛是亮的。
“过来。”
赵惟吉走过去,爬上榻沿,把自己塞进赵匡胤手边。
那只颤抖的大手覆上来,搭在他的小手背上,骨节硌着他的手指。
“你那个船样……带回来了?”
赵惟吉点头。
“好。”
赵匡胤闭上眼睛。
呼吸声沉重粗浅,隔几息就卡一下。
“海船,海塘,瓷器,航路……都是大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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