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了很久。
赵惟吉以为他睡着了。
“以后都是。”
赵惟吉把那只大手握住。
骨头硌手,皮肉薄得能摸见每一根筋。
握过陈桥驿兵符的手。
在朝堂上拍碎过奏札的手。
除夕夜替他理过衣领的手。
现在连握回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翁翁。”赵惟吉把声音压得极低,“我记得。”
他没说更多。
赵匡胤嘴角动了动,那只手微收紧了一下。
从这一夜起,赵惟吉再没有离开过福宁殿。
白天赵德昭凭此前赵匡胤口谕,以太子监国身份赴中书视事,处理六部九卿递上来的奏章。
夜里回福宁殿陪侍。
赵惟吉日夜守在榻边,给赵匡胤念奏报、擦药渍、用银匙把汤药一匙一匙送进去。
困得脑袋一点一点,搭在祖父手腕上的小手却始终没挪开。
赵匡胤精神好的时候会问杭州的事。
“钱塘潮大不大?”
“大。”赵惟吉比划着,“浪头有城墙那么高。”
他没亲眼看过钱塘潮。
但他讲得绘声绘色,讲海船有多大,甲板有多宽,商人从三佛齐带回来的香料闻着什么味儿。
赵匡胤听着,偶尔嘴角会翘一下。
大多数时候他睡着。
呼吸越来越浅,越来越长。
赵惟吉坐在榻边,手始终握着那只不停抖动的大手。
他在等最后的时刻,也在数剩下的日子。
他知道,这宫里的平静,撑不了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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