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头凑到他耳边问了句什么,那人用生涩的汉话回了三个字:“路……好走。”
他用手比划两下。
“快。”
杨延昭是最后一批上岸的。
靴底踩到沙地的那一刻,他膝盖弯了一下。
在海上待了五天,脚底突然踏实了反而不适应。
他扫了一圈四周,夜色太重,只能看见最近十几步内趴着的人影。
“全员到齐了?”他低声问。
身边的亲随答:“回将军,二十二拨全到,无一人落水。”
“好。”
杨延昭把腰间的手刀带紧了一格。
“传令,各队跟紧向导,不准点火,谁敢出声——”
话没说完,东北方向传来一声马嘶。
不远。
百步,也许更近。
杨延昭右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身体往声音来的方向转了半截,左手朝身后压了压,示意所有人伏低。
女真向导倒退着挪回来,俯在杨延昭脚边,呼吸又轻又快,拿手指朝东北方向戳了两下。
“那边。”他汉话磕巴巴,“旧墩,塌的,辽人……歇马。”
废弃烽墩。
杨延昭记得海图上标过这个位置,枢密院给的标注是“已弃用”。
理应无人。
但马在那里。
他俯身贴地,耳朵紧贴沙面听了几息,只有一匹马的动静,蹄子刨地的频率很均匀。
是拴着的,不是惊了。
杨延浦这时已摸到了他身边来,浑身还在滴水,嘴唇贴着兄长的耳根:“换防期落单的信使,多半就一个人歇脚。”
杨延昭没动。
“哥,让我去。”杨延浦的声音压到了极致,“就三个人,我不会出事。”
杨延昭偏头看他,黑暗中只看得见弟弟下颌线条绷着,牙关咬得很紧。
“马嘴裹严实。”他盯着弟弟,“一点声都不许出。”
杨延浦膝盖一沉就要起身,被杨延昭一把按住后领。
“人,不留。”
停了一息。
“马也不留。”
杨延浦闷声应了个“是”,带着三名斥候猫腰朝东北摸过去,转眼就让夜色吞没了。
杨延昭没站起来,维持着半蹲的姿势,右手始终没从刀柄上松开。
四周安静得吓人,只听见海浪拍沙滩。
过了很久,也许只是半盏茶的工夫,东北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哼,比马蹄刨地还轻。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马也不叫了。
又过了一阵,一个人影从黑暗里跑回来,是跟着杨延浦去的斥候之一,喘着粗气俯到杨延昭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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