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宋军约千人骑兵偷袭后队,得手后已退去。”
韩匡嗣骑在马上,下颌绷得发硬,马鞭在手里翻了两圈,啪地抽在自己坐骑脖子上。
他身边的行军参谋凑过来低声说:“大帅,追么?”
“追什么追!” 韩匡嗣一声低喝。
行军参谋躬着身连忙应下,心里也暗自叫苦 —— 这一路被杨业像蚊虻叮似的,咬一口就跑,追又追不上,防又防不住,谁遇上谁头疼。
他不敢多嘴,只低声补了句:“大帅息怒,只是这么耗着,行程怕是要拖上几日。”
韩匡嗣鼻孔里重重哼了一声:“拖总比中埋伏丢了人马强。
那老贼,就盼着咱急。”
“后队收拢阵型,辎重车并排行进不许拉开间距,每百步设一哨骑盯着两翼。
继续走!”
韩匡嗣催马往前赶了几步,又勒住缰绳回头望了一眼南方。
那里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官道在天光下延伸成一条灰白色的长线。
他知道杨业还会来。
十里之后还会来,二十里之后还会来。
这条回援辽东的路,不会走得太平。
第二日,宋骑在三十里处再次出现,这回不打后队了,改打侧翼巡哨。
辽军派出五百骑追击,宋骑分散退入道旁的丘陵树丛中,等辽骑追入林地后从三个方向反咬,砍了六十余人后再退。
第三日,韩匡嗣命全军提速,辎重车扔掉了一半非必需物资轻装急行。
宋骑这回没有出现,辽军上下松了口气。
到了夜间扎营时,哨兵在营地外围发现了十几支插在地上的宋军箭矢,箭杆上绑着布条,上面什么字也没写。
所有人都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第四日凌晨,辽军还没拔营,营地西面突然响起一阵马蹄声。
等守营兵列好阵,那些马蹄声又消失了。
韩匡嗣坐在帐中,一夜没能合眼。
天亮时起身,手背上全是蚊虫叮出来的红点,他连挠都没顾上。
七日后,这一万援军终于踏入辽东京道的地界。
比计划整整晚了四天,人马俱疲,伤亡累计超过六百,没几个人还能抬着头走路。
杨业带着他的八百骑回到雄州时,马蹄上的裹布早已磨穿,每匹马的鬃毛上都粘着灰尘和草屑。
他翻身下马,没进城门便站在护城河边,叫过来一名走报军士。
“替本将修一封信。”
走报军士蹲下来摊开麻纸,杨业的嘴唇动了动,只说了一句话。
走报军士笔尖一顿,抬眼觑了下杨业脸色,见他面无波澜,便低头稳稳落字。
“写。” 杨业的声音很平。
纸笺上只有寥数字:父已黏敌援军七日,儿当有四日余裕,善用之。
“封入蜡丸,派得力人手走登州海道转送,交沿海巡检司递往辽东。” 杨业把封好的蜡丸递过去,“快。”
城头上赵将副已经探出身子扯着嗓子喊:“将军!
城里热汤热饼都备下了,就等你了!”
杨业没抬头,牵着马往城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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