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传来脚步声,曹彬和吕端前后进来,行礼落座后,赵德昭才把那份帛卷递给曹彬。
曹彬看得极快,看完把帛卷传给吕端,只说了句:“杨延昭部在辽东已撑了两个多月,战果颇丰,那边快要入冬了,不宜久留。”
吕端看完帛卷,把卷子放回案上。
赵德昭站起来,走到殿门口,目光落在夜色里的宫道上:“准他们的条件。
但有一条,双方恢复边境互市,各守疆界,互不侵扰。”
他停了一下,又加了句:“秦王办得不差,这趟差事记他一功。”
赵普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下,没接话。
九月末,宋辽和议正式签了。
辽国纳岁币银绢二十万匹两,放弃白沟河北岸十里驻军权,双方各守见管疆土,开放辽境汉人南归。
宋朝则承诺撤回辽东骑兵,恢复边境互市。
消息传回辽廷时,耶律贤正坐在殿中,手里捏着份刚送来的奏疏,看完把折子扔案上。
耶律贤适站在旁边,低声:“陛下,和议已定,辽东的事也该了结了。”
耶律贤点了下头,连说话力气都省了。
殿外风把窗纸吹得簌簌响,耶律贤把目光从折子上移开,落到殿外夜色里,收不回来。
同一日,雄州城头。
杨业收到和议消息时,正站在城楼上看辽营炊烟,炊烟比前几日更稀了,连做饭的人都不够了。
传令兵把帛卷递上来,杨业接过看完,把卷子合上压在案角,没立刻下令。
“传令下去,撤军不急。
咱们先等着,让辽人先走。”
传令兵愣了下,随即躬身退下。
杨业站在城头,目光落在辽营方向,辽营里的旗帜在风里晃了晃,已经没什么力气再撑住了。
辽东,西水部旧寨。
杨延昭收到撤军命令时,正坐在寨子里,手里捏着块干饼,啃了两口又放下。
传令兵跪在地上,把帛卷递上来:“将军,陛下旨意,和议已成,准许撤军。”
帐中诸将一时都没说话。
杨延昭接过帛卷,看完后慢慢塞进怀里,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
“知道了。”
他走出寨子,抬眼望向海边方向。
两个多月前,他带着两千轻骑从登州入海,一路辗转登陆,深入辽东腹地。
其间连破三处部族粮仓,烧辽营、断粮道、袭扰东京道外围,把辽东搅得翻天覆地。
两千人,折损百余人,轻重伤也有百余人。
杨延昭回身下令:“先把重伤员抬上海船,轻伤员随队慢行,能战之士列成前后两阵,押着缴获的牛羊、粮秣和旗帜,走大路回。”
有亲卫低声问:“将军,辽人还在四周,走大路是否太招摇?”
杨延昭声音平静,却没有半分犹豫:“议和已成,耶律贤要的是我们尽快离开辽东。
他不让路,便是破坏和议。”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何况,我们不是逃,是撤。”
当夜,伤员先行转移至海边。
赵惟正留下的两艘六千料福船早已候在约定海湾。
船身高大,帆樯耸立,舱门打开,重伤员被一个个抬上船。
轻伤员则乘上临时搜罗来的马车,由亲兵护送,先往宋境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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