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惟吉拿茶盏点了点他,笑骂:“就你鬼主意多。
回头自己去跟吴府尹说,别带上我。”
可他没有否认。
陈若冲看了看这二人的表情,心里有了数,放轻声音带笑道:“殿下的意思是……给张浦看点东西带回去?”
赵惟吉往椅背一靠,两条腿伸直交叠,竖起一根手指:“第一,让他觉得洛阳城防兵力比实际多两成。”
又竖起第二根,声音都带上了笑:“第二,让他觉得朝廷真打算恢复互市,但条件极苛。
李继迁若不答应,就要拜潘副枢出镇西北收拾他。”
石贻孙乐得拍了下大腿:“潘副枢?
吉哥儿你够坏的。”
潘美如今领枢密副使衔,名头够大够唬人。
可实际上朝廷短期内根本不会让他离京赴边,赵惟吉就是要用这个名字去吓李继迁。
陈若冲想了想,接口道:“巡城那边好办,跟吴府尹打个招呼,让厢军换防频次加密两成就行。
连演都不用演,只当是入冬加强城防。
至于潘副枢的事……”
赵惟吉懒洋洋接话:“不用我们散。
让鸿胪寺的人在张浦面前不小心提一嘴就成。”
他捏着嗓子学起鸿胪寺小吏的腔调:“哎呀,潘副枢上月又递了札子催粮,说是西边那头要屯兵……唉,张押牙您当没听见,小人嘴快了。”
石贻孙笑得趴在桌上捶。
陈若冲也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三人又商量了几处细节,石贻孙负责盯巡城厢军换防的调整落实,陈若冲负责跟鸿胪寺对接口径。
赵惟吉把事情拍定,心情颇好,拎了块桌上的蒸酥点心咬了一口。
石贻孙看他那闲适样,忍不住嘀咕:“吉哥儿,你怎么今日心情这么好?
靶场那边有什么好事?”
赵惟吉嚼着点心含糊应道:“火器的事有进展,回头告诉你。”
他脑海里闪过方才廊下那道青碧色的影子,很快被自己按下去。
没什么,一时走神罢了。
当晚亥时,赵惟吉在案前看张齐贤送来的铁料采购磨算,苗无棣端着消夜进来。
热粥和两碟小菜摆到侧桌上,苗无棣没有退下,在一旁站了一会儿,嘴动了动没出声。
赵惟吉头也没抬:“有话直说。”
苗无棣放低声音禀道:“殿下今日过兴教门时,廊下那位为首的女官,老拙差人查过了。”
“尚书内省的司籍,姓苏,单名清。
今年十七,入宫整三年了。
父祖是南唐旧臣,家道中落后入宫当差。
同僚都说她字好、算得快、话少。”
赵惟吉手里的笔停了一停。
没抬头,也没追问,只“嗯”了一声,拿起筷子开始喝粥。
苗无棣识趣地退了出去。
退到廊下时,这位跟了楚王十多年的管事脚步顿了顿。
资善堂近日要调取宫中所藏的兵书、算经诸类图籍,正由尚书内省司籍掌事核对移送。
他没再多想,径直往值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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