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沆铺纸研墨,提笔候着。
赵惟吉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才开口:
“从殿前司马军拣精锐五十人,编入御前军器监辖下,单列一队,暂名火铳队。
操训章程我另行呈报,钱粮物料走军器监专项支出,不占三司常额。”
“东宫具奏、中书核度、枢密院行遣,全套流程?”李沆笔走龙蛇间抬头确认。
“嗯,全套。
一步不省。”
李沆将札子誊清用印,交给候在门外的东宫书办,吩咐即刻送出。
赵惟吉没再说话,手指仍搁在扶手上,拇指蹭了蹭指节。
没有赵普在中书替他加速流转的日子,以后每一步都得自己踩实了走。
傍晚时天色已暗。
赵惟吉从资善堂出来,沿着回廊往书房走。
经过月亮门时,西跨院里亮着一盏灯,苏清的声音隔着院墙飘出来。
“这笔不对,鸡子是二十文一篮不是二十五文,昨日采买时便是这个市价,你再核一遍。”
赵惟吉脚步顿了一下,站在原地听了片刻。
东宫采买这一块向来是糊涂账,苗无棣要管的杂事太多,顾不上这么细的地方。
她既然能把几文钱的账都算得这么明白,回头让苗无棣把内库的月账也挪给她一并核着,倒也合适。
他心里转着念头,脚步不知不觉就慢了下来,步速比寻常缓了大半。
苗无棣垂着肩跟在身后,没留神前头人忽然缓了步子,肩头一下撞在赵惟吉后背上。
“哎哟!”
苗无棣唬了一跳,慌忙退半步撩衣袍跪下,头埋得极低,“殿下恕罪!
奴婢失了分寸,求殿下责罚!”
这一下动静不算小。
院墙里原本细碎的翻账声和说话声一齐停了,连风吹绢布的轻响都没了,静得突兀。
赵惟吉也愣了一瞬,耳尖莫名泛起一点热意。
他回头瞥了眼地上的苗无棣,又扫了眼静悄悄的西跨院,语气里带着点仓促:“行了行了,起来吧。”
说完也不等苗无棣再回话,转身便快步往书房方向走,步履比来时快了不少。
走出去几步,他心里还忍不住犯嘀咕——方才站了那半晌又闹出这动静,苏清该不会以为自己专门在偷听她们吧。
堂堂楚王,站在西跨院墙外听人算鸡子账,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入夜,苗无棣送来一封密札。
“殿下,鸿胪寺那边传的消息。”
苗无棣弓着腰低声禀道,“张浦今日在驿馆练了半个时辰刀,随后便向驿丞借马,说是去城郊溜腿。
底下人按殿下的布置,让马厩两个杂役在他进厩牵马时随口唠了几句——说枢密院征调驿马,好马都发往西线了。
他一露面,那两人便立刻收声低头干活,半句不多说。
张浦听了没作声,出城后特意绕到北门外禁军校场附近兜了一圈,才慢悠悠回来的。”
赵惟吉把密札看完,随手丢进炭炉。
纸页被火舌卷起,发出一声脆响。
“火候还不够,再给他添两把。”
他语气不紧不慢,“明日让驿丞找张浦问问返程的事。
到时在案上摊半页驿路补给底簿,露着庆州路增草料三百石的字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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