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门先对着赵惟吉抱了一拳,脸上带着几分愧色,“殿下,帅府伙房藏了个辽谍,混了半年我竟没察觉。
是老夫御下不严,失察了。”
赵惟吉起身虚扶了一把,请他坐下,“田帅言重了。
辽人处心积虑往里钻,本就防不胜防。
正好有件事要跟田帅商量。”
田重进一愣,“殿下请讲。”
“城外那些辽人的探骑,不能全清了。”
田重进皱起眉头,没太转过弯来,“殿下的意思是?”
“留两三个活口,故意让他们瞧见咱们想让他们看的。”赵惟吉道,“比如城头兵丁稀疏,北门忙着修城,西门每天只开一个时辰放百姓进来。
让他们把消息带回去,替咱们给耶律斜轸递话。”
田重进盯着他看了片刻,随即一拍大腿,“好主意!
老夫这就去安排,保证让他们看得真真的,半分疑心都不带有的。”
入夜,寒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生疼。
郑平带着十二名匠师、三十名精壮士卒,分三批摸出了城。
路线是石贻孙提前踩好的,专挑辽骑巡逻的空档走,从城东排水暗沟出去,绕南面丘陵,再折向西北的黑风岭。
每个人背上都裹着油布,沉甸甸的,全是震天雷。
黑风岭两山夹一道谷,谷底积雪被风刮得薄,露出冻硬的土。
郑平第一个攀上西侧崖壁,绳索勒进掌心里,冻得发麻。
他翻上一处平台往下量了量距离,从怀里摸出炭笔和册子,画了个三角记号——这是大雷的标记。
匠师们跟着上来,两人一组,凿槽的凿槽,埋雷的埋雷。
冻土硬得像铁,铁凿下去只崩个白印子,震得人手麻。
郑平来回走着量间距,每一枚雷的位置、引信的朝向,都卡得极准。
后半夜风更大,他右手被碎石划了道口子,血渗出来沾在雪上,瞬间冻成红痕。
他摸出布条用牙咬着缠了两圈,接着干。
天快亮的时候,最后一枚中型雷嵌进东壁凹槽,用碎石枯枝盖好,半点看不出痕迹。
所有引信都归拢到西壁的凹坑里,蜡封完好,一拉就响。
众人悄无声息撤回城里。
郑平一身寒气地站在赵惟吉面前,双手把册子递上去,嗓子哑得厉害,“殿下,都埋好了。
大雷五十枚,中雷四十枚,位置全标在册子上。”
赵惟吉翻开看了看,三角是大雷,圆圈是中雷,叉号是引信集束点,旁边标着歪歪扭扭的数字,记的是高度和步数。
字虽难看,逻辑却清楚。
他合上册子递回去,语气里带着点赞许,“干得不错。
等仗打完,每一枚的杀伤效果你也都标上去。”
“是。”郑平应着,把册子小心揣回怀里。
天刚蒙蒙亮,院门外就传来赵崇芳的声音,人还没到声先到了。
“吉哥儿!
你半夜调人出城怎么不跟我通个气?
我城上的斥候差点把你的人当成辽骑放箭了!”
赵惟吉笑着迎出去,拱手赔了个不是,“是我考虑不周,该提前跟四叔说一声。
夜里行动怕走漏风声,就没敢声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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