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小在北地长大,耐得住寒,骑马射箭的底子也好。
荆嗣很喜欢他这股冲劲,每次出去夜袭都带着他。
几个人半夜摸出城,趁辽军哨骑换防的间隙,冲出去射两轮冷箭,砍两个落单的斥候就往回跑,绝不恋战。
第一次出去的时候,杨延斌冲得太靠前,离辽军队伍只剩不到二十步,被对方回身一刀劈在臂甲上。
甲片裂了个口子,胳膊上青了一大块,疼得他龇牙咧嘴。
回来之后荆嗣当着全队的面骂他。
“你他娘的是去杀敌人的,不是去送人头的!
下次再敢一个人往前冲,老子把你绑在马桩上,让全营的人挨个揍你一顿!”
杨延斌摸着胳膊上的淤青嘿嘿笑。
下次出去的时候果然记得跟紧荆嗣,只是眼里的冲劲半点没减。
北方辽军大营里,耶律斜轸等了整整三日。
第三日傍晚,去黑风岭勘察现场的斥候队终于回来了。
带队的百夫长进帐时一脸土色,甲上还沾着没拍干净的黑灰,膝盖上有新磕的泥,像是从马上滚下来急着赶回的。
他把现场看到的情况一五一十禀报。
谷里已经看不大出来当时的痕迹了,现场没找着完整的兵器残骸,只有少量碎铁片。
但那些被新土垫过的地方还是发现了碎肉,血腥味和焦糊味散不出去,都在提醒他们前几天这里的惨象。
帐里安静了很久。
耶律斜轸坐在主位上,手指敲着桌面,一下一下。
沉了片刻,他侧头看向身边的副将乌伦布,声音压得低。
“萧挞凛跟了我十二年。”
乌伦布没接话,垂着头。
耶律斜轸手指停了。
“宋人有新式火器,不假。
但这种铁壳雷估计做起来极费工夫。
黑风岭那一场,应该是他们倾城之力堆出来的家底,多半已经见底了。”
他站起身,走到帐中悬挂的舆图前,指尖点在定州的位置上。
“定州咱们要换个打法。”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帐中诸将。
“传令下去,后续冲锋全部拉开间距,每列之间隔十步以上,多路并进。
夜间摸近城墙。”
他手掌往下一压,“只要贴到墙根底下,他们总不能炸自己的城吧。”
副将点头应下,转身出去传令。
第五日黄昏,城头望楼的哨兵扯着嗓子喊起来,声音在寒风里飘出半里远。
“北面!
大股人马!”
城上的守卒齐齐抬头往北方看。
地平线上黑压压的全是队列,旌旗遮天,马蹄踏碎冻土和积雪,卷起的白雾弥漫在队伍前后,像是平地起了一层霜烟。
队列前后绵延足足五里,看不见尽头。
耶律斜轸的五万主力大军,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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