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奴记下了。”窦神兴连忙点头,低声又添了句,“殿下能这般说,官家必然宽心。”
说罢赵惟吉扬声唤人入帐,将锦匣搁在案头,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淡。
“殿前班直与内侍黄门尽数退到帐外十丈,无关人等不得擅入。
石贻孙守住帘口。”
内侍与护卫迅速退出,营帐帘幕合拢,只留下潘美、杨业、田重进等数名重臣宿将。
赵惟吉抽出腰间佩剑,“夺”的一声直接钉入挂着幽蓟山川图的木架上,剑尖正中易州与涿州之间的狭长地带。
没有战胜后的饮宴庆功,也没有多余的温情寒暄。
少年亲王直接进入了统帅的角色,帐内几员老将不约而同收敛了神色,站得比方才更直了几分。
潘美跨前一步,抱拳郑重道:“殿下,耶律斜轸五万精锐尽墨,乃本朝未有之大捷。
依老夫之见,大军当收拢防线,加固唐河与定州要塞,严防幽州耶律休哥发疯反扑,待朝廷犒赏旨意下达,再做长远打算。”
田重进跟着开口附和:“潘帅所言极是。
辽人遭此重创断不会善罢甘休,我军火器消耗甚巨,将士连日苦战早已疲惫,此时守住胜果才是上策。”
见好就收,打赢了赶紧缩回乌龟壳里等赏赐。
果然是老一代宋将刻在骨子里的出厂设置。
赵惟吉抬手握住剑柄,目光扫过几位须发花白的名将,反问道:“守?
为何要守?”
潘美不解道:“辽国幽州尚有耶律休哥数万生力军,若冒进北伐,一旦顿兵坚城之下,恐生变故。”
“耶律休哥动不了。”
赵惟吉拔出佩剑,剑尖在舆图上重重划了一道横线。
“大名府有我三叔赵光美屯驻重兵,河东方向有潘帅留下的侧翼威慑。
耶律休哥要是敢把幽州主力全调出来南下,那他就得准备好把幽州城双手奉送。”
转过身,语调压低了半寸。
“耶律奚低带走的一万残兵,丢光了所有辎重干粮,过拒马河时人马冻毙无数,当下就是一群吓破胆的惊弓之鸟。
易州、涿州此刻防务空虚,连城门守卒都凑不够五百人。
辽南防线现在就是一张薄纸,你们却打算在定州城里烤火喝热汤?”
这番话说得极为直白,潘美与田重进被问得没了言语。
杨业在旁微微颔首,沉声附和道:“殿下看得透彻。
契丹人内部各部族本就离心,耶律斜轸一倒,各部首领眼下只想着回草原本部保全实力,绝不会替耶律休哥死拼。”
“可朝廷尚未有北进开边的圣意……”田重进迟疑着开口。
“本王手里的宣命兵符与圣旨,便是圣意。”
赵惟吉冷声道:“仗打到这个份上,哪有退回去的道理。
既然耶律斜轸送了这份大礼,幽云十六州的大门既然开了缝,本王就要连门框一起拆下来。”
潘美盯着舆图看了几息,忽然抬起头,压低声音问道:“殿下的意思是……直取幽州?”
“不打幽州。”赵惟吉道,“幽州城高池深,硬啃耗时费力。
我们要明着议和,暗里拓边。”
满帐将领面面相觑。
石贻孙在旁迅速领悟过来,一拍大腿接话道:“殿下这是要一边在桌面上跟他们讲大义修好,一边把该占的地盘一口口全吞进肚子里!”
“不错。”
赵惟吉在案头重重按下一枚黑子。
“第一步,以枢密院发牒,附本王咨文,一并送抵幽州耶律休哥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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