牒文措辞务必严厉，斥责辽国无端撕毁和约南侵，要求萧太后退还俘虏、罢兵修好，给他们递一个能体面下台的台阶。”

“第二步——”

赵惟吉眼神转冷，声音压得更低。

“在牒文送达幽州的同时，大军连夜轻装拔营。

田重进引步骑两万直扑涿州，潘帅回师西进，顺势横扫飞狐口与山后蔚州、应州诸地。

杨老将军引三千轻骑沿拒马河全线游弋，射杀辽国所有南下的斥候，切断他们与后方的所有音讯。”

大帐内没人接话，几个老将的眼珠子却都亮了。

这打法说白了就是流氓加强盗的组合拳。

在辽廷高层还在为了如何体面议和争吵不休的时候，宋军的前锋已经把战线硬生生向前推移了两百里。

等到双方使者正式坐在谈判桌上开始签字画押，那些被宋军占领的州县早就已经生米煮成了熟饭。

兵锋推到哪里，边界的红线就画到哪里。

潘美沉吟了几息，忽然拊掌大笑道：“妙！

当真是妙极！

老夫领兵半辈子，从未打过这般痛快的算计！”

田重进与杨业对视一眼，二人不再有丝毫迟疑，齐齐掀起甲裙单膝跪地，抱拳厉声道：“末将谨遵王令！”

赵惟吉收剑入鞘，沉声吩咐道：“半个时辰内各营完成拔营整备，不必携带重型防御辎重，缴获的辽军快马全部配发前锋。

天黑之前，本王要看到涿州城头插上大宋的旌旗。”

“得令！”

众将齐声应喝，转身大步迈出大帐。

行辕之外，原本驻扎在定州城北的庞大军阵开始全线运转。

城门洞开，数万宋军精锐丢下了沉重的抛石机与守城木栅，轻装卷起赤底黑字的战旗，汇聚成数道铁色的洪流，向着北方疾驰而去。

定州城内残存的辽国细作缩在巷角，死死盯着这支大举反攻的大军从面前碾过，手在袖中抖了两抖，终于放出一只信鸽。

信鸽尚未振翅飞过定州城墙，城头暗处便响起一声沉闷的弓弦震响，一支透甲重箭划破半空，将信鸽凌空钉死在城垛之上。

石贻孙收起角弓，啐了一口唾沫，冷笑道：“殿下早就算着你们这群阴沟里的耗子了，还想送信？

做梦去吧。”

行辕高台之上，赵惟吉负手而立，目光追着那几道北去的黑色铁流，直到消失在地平线尽头。

易州有优质的铁矿，涿州控扼着拒马河的水道，山后诸州则是天然的马场。

打仗是极致的开销，收回这些地方，不仅能构筑起抵御游牧铁骑的纵深缓冲区，更能直接把这些资源全数接入惠民馆与军器监的工业链条。

算盘打得响，日子才能过得长久。

幽州南门。

一匹肋骨尽折的战马发出一声悲鸣，重重栽倒在地。

耶律奚低满脸乌黑的冻疮，盔甲残破不堪，自雪坑里手脚并用地爬起来。

他怀里死死抱着耶律斜轸那件浸透了泥血的貂裘，跌跌撞撞扑向紧闭的城门，仰起脖颈发出凄厉变调的嘶吼。

“开门……开城门！

南院……南院五万人，没了！

全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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