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卷着沙沙的声响刮过定州南门。
一长溜披着厚重毡布的车队碾着冻土缓缓入城,车辙压得极深,拉车的骡马口鼻间呼出一团团浓白的哈气,蹄铁踩在冰碴上打滑,赶车的民夫不住地吆喝骂娘。
北进的军令已经发下去三日,定州大营如今空了一大半。
田重进的前锋这会儿估摸着已经摸到了拒马河南岸,潘美的左军也在往飞狐口一线调粮。
而留守定州行辕的赵惟吉正站在城门楼上往下看。
这趟车队从西京洛阳一路蹚着冰雪赶来。
领头的军器监押送官满脸风霜,胡子上凝着冰碴,连滚带爬地上了城头,两条腿一软就跪在了赵惟吉面前,嗓子冻哑了,话说得又急又碎。
”殿、殿下…洛阳军器监急发的一百八十枚震天雷,全…全数运到。
一枚没少,一枚没损。
“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裹着三层油布的封签,双手递上去的时候手指头都在抖,分不清是冻的还是激动的。
石贻孙在一旁早就搓手搓得快起火了,一把将封签捞过来,三两下抖开,先自己扫了一遍,嘴角就压不住地往上翘。
他把单子往赵惟吉案前一铺,手指头在数目上敲了敲。
”大型一百二,中型六十。
引信做了双层蜡封,不怕雪水。
“
他念完,吸了口冷气,一拳砸在城垛上。
”殿下,这回有家底了。
“
赵惟吉没接话,先扫了一眼随行的护送文牒。
牒文上的章印盖得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三家外戚没有中枢调兵的虎符,全凭着枢密院划拨的护送文牒,硬是在这冰天雪地里把一百八十枚要命的家伙什平平安安送到了定州。
赵惟吉把文牒收好。
底下很快围上来几个没走的宿将,众人的眼珠子都黏在那几口卸下来的大木箱上,有人喉结滚了滚,咽了口唾沫。
一个步军指挥使嘴快,先嚷起来了。
”一百八十枚!
乖乖,这够轰多少座城?
还要什么攻城梯,直接把那帮龟缩在城里的辽狗连人带门一块崩上天,打完回家过年得了!
“
旁边几个人跟着嘿嘿笑。
赵惟吉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老军棍的脑回路就是这么简单粗暴,以为手里攥着雷就能平推地图。
一百八十枚看着多,真要敞开了用,一场像样的攻城战就能耗个精光。
火药在这年头是纯手工一锅一锅熬出来的奢侈品,当成投石机的石头往外扔,那叫败家子烧钱。
必须把账算到每一颗头上,谁浪费就找谁算。
赵惟吉手指在封签上敲了两下,开口了。
”传本王的军令,分配火器。
“
”八十枚即刻装车,派精骑送去涿州,交田重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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