涿州城南二十里。
田重进的两万步骑已经在背风的丘陵下扎了营。
北风卷着雪片生生刮在帐篷上,刮得人心烦。
帅帐内烧着两个大火盆。
地上按着的汉军孔目穿得单薄,冻得浑身发抖,牙齿打架的声音在帐里听得一清二楚。
田重进坐在虎皮交椅上,用马鞭铜柄敲着靴帮。
“城里还有多少人?”
声音很平,听不出急躁。
孔目哆嗦着往前爬半步,额头贴着地面。
“回相公,守军约莫三千五百人。
北门没堵死,留着通往幽州的急道。
城中存粮凑合着吃,还能对付一个月。”
站在火盆边上的是魏昭亮,手里握着截烧红铁条在炭灰里拨弄。
因为奉赵惟吉的命令调到田重进麾下,他如今管前军斥候。
这会儿他没看孔目,目光落在铁条烧红尖端上。
“你刚才说,你能联系上粮门守卒?”
“是是,小人的家小都在城里。
守粮门节级当年受过小人的恩,小人知道他们子时换防,中间有半炷香空当没人盯着门禁。
只要把暗号送进去,里头准能开缝接应。”
田重进没接话,偏了偏头。
帐帘掀开,斥候裹着寒气钻进来,快步走到田重进身边附耳低语几句。
这斥候是田重进派出去核对情报的。
连着两批人摸到城下听动静,确认城头巡夜人数跟孔目交代的兵力规模基本对得上。
只是换防梆子声,比孔目说的子时整整差半个时辰。
把铁条扔进火盆里,魏昭亮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落到地上孔目身上。
“换防差了半个时辰,这贼骨头的记性,还挑着地方忘不成?”
田重进嗤笑一声,马鞭朝地上一指。
“记性不好?
差半个时辰,那叫忘了?”
他顿了顿,声音懒洋洋的,透着股随意劲儿。
“这贼骨头故意留个窟窿,等咱们的人往里钻。
粮门底下滚木礌石只怕全候着呢!
现在的涿州刺史是韩愈,韩德让的堂弟,他连这点手段还能没有?”
孔目脸色白透了,额头在砖面上砸得咚咚响,嘴里喊冤的词都扯瓢了。
田重进冲着他轻哼了一声。
死人堆里滚了几十年的宿将,这帮骑墙派什么德性最清楚不过。
想在大宋这边邀功,又不敢彻底得罪辽人,就留一手假情报两头下注。
“来人,带他下去写信。
暗号的事,让他原原本本照办。”
田重进挥手,转头看向一旁曹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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