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大帐里静的能听见火盆炭火噼啪作响。
田重进手里指沙盘的马鞭停在半空,目光钉在拒马河弯曲的蓝线上。
“六千残骑胆子倒是肥,敢来摸咱们粮道?”
把马鞭往案上一丢,田重进冷哼一声。
“这耶律奚低怕不是来救他大哥的?
连自家的幽州城都不顾了!”
幽州城内远没有他以为的那般牢靠。
消息头天晚上只是几个溃兵堵在城门口嚷嚷,第二天一早,南市米铺门前竟排出了半条街的人。
盐巴翻了三倍价照样被抢空。
街巷隔一阵就有溃卒裹着破甲横冲直撞。
巡城辽兵换成御帐亲军,谁敢这时候靠近城墙,一律就地格杀。
城南三座大门已被巨木钉死,连缝都灌了泥浆。
南京留守司大堂内,耶律休哥坐在虎皮交椅上。
眼窝比前几日深了一圈。
右手搭在扶手上,指节一下下敲着椅面。
手边炭盆冒着微弱红光,把脸上的沟壑映的格外分明。
韩德让坐在一旁,手里正翻看盖着枢密院蜡印的紧急文书。
这是南朝国信使过境递来的。
比前线带血军报还快上一天。
“宋人要跟咱们议和。”
把文书叠整齐压在桌角,韩德让抬了抬眼。
“南朝皇帝遣了使臣,已经在路上了。”
耶律休哥嗤笑一下。
“议和?
前锋都已经围住涿州了!
田重进两万人正在城下挖壕沟,这是议和做派?”
搓了搓手,韩德让没急着接话。
过了一息才接茬。
“这恰恰是南朝那位小楚王厉害的地方。”
他指尖划过桌沿。
“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了,桌面上还跟你和和气气谈价码。
若真想打到底,派使臣走这过场图啥?”
拿起案上另一份军报,耶律休哥没接话。
“探马回禀,宋人北上全是轻装步骑,没带攻城梯也没有大型抛石机。
涿州虽说兵少却城高池深,田重进凭几万步卒硬啃,没个三五十天拿头打?”
话音刚落,堂外夹板门被一脚踹开。
寒风瞬间灌满大堂。
满身甲胄都是泥浆和血污,耶律奚低大步跨进门槛根本不顾阻拦的亲兵。
“留守相公,拨我两万兵马,我要出城!”
单膝跪地,甲裙铁片撞在青石砖上发出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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