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殿里一下就没了声音。
满朝文武谁心里都明镜似的,大宋立国以来,防范武将就是刻在骨子里的祖宗之法。
给战死士卒立官庙祭祀,这是踩了太祖朝就定下的红线。
太子当众把这话抛出来,简直是往马蜂窝里捅。
安静了没一会儿,文官班列便吵翻了天。
御史台老御史张宪当先踏出班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白胡须都抖了起来。
“殿下三思!
太祖当年……太祖当年为何要杯酒释兵权?
就是怕武人据功自重!
今日殿下给死的人建庙,那明日呢?
活着的将帅能不能也建?
后日各镇各军都来请建,朝廷是准还是不准?”
他噎了一下,声音拔高了半分。
“殿下,口子一撕开,便再也缝不上了!”
给事中紧跟着出列,双手执笏躬身,不慌不忙。
“张御史说的是道理,臣说的是规矩。
制书须经中书门下拟议画敕、门下省审覆方可颁行。
臣斗胆请问殿下,建庙之议是否已经两府合议?
中书是否拟了敕文?
若两府不曾合议便径直降旨,臣职在封驳,不敢署敕。”
王禹偁缓步走出班列,神色平静,问道。
“朝廷对战死将士,自有追赠官阶、抚恤家眷的成例,已算不负忠勇。
臣斗胆敢问殿下,入祀名单由谁核定?
庙中事务由谁执掌?
若落入地方将帅之手,岂不是成了他们私结军心的工具?”
这话一出,不少文官纷纷点头附和。
比起祭祀体统,他们更怕立庙成了武将拉拢军心的手段,重蹈五代覆辙。
言官们争相出列,句句都扣着“祖宗之法”“动摇国本”的帽子。
与文官的激动不同,枢密院执政班次与武将班列,是一片寂静。
赵惟吉余光扫过武将那一列。
曹彬攥着笏板的手指收紧,下颌紧抿成一条线,一双沉眼扫过身旁诸将,目光里全是明令禁止的意味。
石保吉脸涨得通红,脚已经悄悄挪出班列半步,刚要挺身出列,胳膊肘便被曹彬重重撞了一下。
石保吉身子一顿,猛地转头看向曹彬,见老枢密使微微摇了摇头,眼神冷得厉害。
他咬着后槽牙,硬生生把脚收了回去,一声不吭。
可谁也不敢出这个头。
他们太清楚了,这时候武将敢站出来帮腔,哪怕只说一句公道话,也会立刻被扣上“武人结党、胁迫朝堂”的帽子,反倒把太子的一番好意拖进万劫不复的境地。
与其帮倒忙,不如憋着。
中书门下的宰执们始终稳立不动。
吕端垂眸执笏,好像殿内的争吵与他全无干系。
张齐贤眉头皱着,始终未发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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